“无事,”楚鸿微微笑起来,“回家很好,所以我说,你不如早些回去。”
江落远叹气,“不是说了要多学几个术法吗,算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便起了身,要去上晚课了。紫霄山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小雨,水滴沿着屋檐连成了线,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人一脚踩上去,便会一不小心溅上一脚的泥水。
天色虽然灰蒙蒙,江落远依然起了个早。
他想推开门,可门外似乎搁了个什么东西挡住了。
三日后,道门尚未开始重整,天下修士本是来看看热闹打打远风,却损失惨重,一个个都叫嚷着让紫霄山给他们个公道。
弟子们遍寻仙座而不得。
仙座与魔尊立在天梁峰的桃林里,将师父遗骨埋在了一棵桃树下。
那些积重难返的过往岁月,百念成痴的爱欲丛生,最终随他身逝而成了一抔黄土。
二人没有停留太久,便要各自离开。
楚鸿忽然回头,看向红澜的背影,“师兄,你第一次见师父是什么样,他为何不杀你?”
若打那时,一切画上句号,便不会有楚鸿,不会有七杀阵和金丹,所有爱恨纠葛都停在最初的地方。
红澜驻足,他用了很久,才拨开血恨和离愁,从里面捞出一副陈年未洗画面。
“……我,折了一枝桃花给他。”
春日,少年与同伴下了学堂,他碰上个奇怪的年轻道士,形销骨立,面目阴沉,靠在一旁斑驳的红墙上。
少年看他一阵,却觉得他好生难过。
于是主动走过去,将刚折的桃枝递了过去,温和笑笑:“这枝桃花给你,你看多好看。”
他从一线缝隙往外看——一人抱着个食盒,还有些七零八落的零物,正坐在门下打盹。
门一开,那弟子猛地惊醒,几乎跳了起来,捧着食盒,结结巴巴道:“江、江江……”
“江江,不用了,”江落远礼貌道。
这位结巴朋友莫名其妙的连续给他送了三天的早中晚膳了,每回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胆小如针,让他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你叫什么?”江落远问。
“……谈、谈和平,”结巴弟子说道。
他今年十五岁,刚抽条,生的瘦而高挑,像根竹竿,穿了件洒扫弟子的短打衣衫,举着扫把在庭院里头扫落叶。
迎皇帝老儿的事轮不到外门洒扫弟子,因而他今日是空闲的。
又是一个迟到的弟子从厢房出来,脚下生风的一路疾跑。
江落远一抬眼,见那不长眼弟子往落叶堆里趟过去了。
刚要提醒他,就看见他一脚踩上了刚扫成堆的落叶,脚下一滑,一屁股墩摔在地上,疼的哎哟哎哟直叫。
看着都疼。
弟子怒道:“我去你的,臭打杂的你怎么扫地的,没看见小爷要过路,长没长眼!”
他还先吠上了。
江落远当没听到,继续扫地。
这弟子横眉怒指:“哎我说你呢,臭打杂的,装什么哑巴,你……”
“摔死你活该,”江落远抬头冷冷道。
他这一抬头,弟子倏地一愣,这少年竟长了一副极其端正矜持的面孔,眼是一点漆黑的墨,眉是一柄刀刻的峰,横眉冷对间竟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弟子一时间都忘了要撸袖子揍人这回事。
还是身边另一名弟子记得正事,拽了拽他,一指天际,“要迟到了,回头再教训他。”
半空中悬着一面日晷,石头所制,靠仙符催动,每日准点报时,这会儿眼看着晷针就要指到点儿了。
弟子一惊,赶紧拍掉灰要跑,临了不忘恶狠狠剜江落远一眼:“你等着,别跑!”
江落远淡定的用后脑勺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