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见了他们也有些尴尬,便随手抽一本书去问他师父,试图转移话题。
没想到一抽就抽中了止小儿夜啼的传说级书籍——大衍阵法。
他自顾自的感慨手气,没捕捉到空冥眼睛里一瞬间翻腾过的滔天巨浪。
红澜过来,拉过师弟,取笑道:师弟为何最近都不兴风作浪,反而在藏书阁里长虫子。
楚鸿却想,有人在前头遮风挡雨,他哪里还敢兴风作浪。
藏经阁里散着陈旧的书香味,天朗气清,日头穿过紫霄天宫的楚雾,跳跃在几人肩头。
空冥思量片刻,随手把书塞回了木格子里,望着两个徒弟笑了笑。
那是他们师徒三人一生里最亲近的时候了。
夜深露重,他一个人穿过夜色中的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层层山峰,行在吊桥上,越过一重一重万丈深渊,回到点了灯的昏暗小屋中。
回了这间陋室,才觉得外面的风远都远了,自己尘埃落定了。
有人四仰八叉的占了他整张床,手枕后脑勺,无处安放的长腿架在门围子上,整只毫无睡相可言。
江落远阖上门,落好锁,又捻了灯芯,动静很轻,但也惊醒了床上人。
楚鸿半阖着眼皮,眼睫像把羽扇似的,瞌睡没醒,说话带着气音,“……小落远,回来了。”
江落远嗯了一声,将书本放在桌上。
然后取了发带,褪了外衣,一言不发的躺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将头脸都蒙住了。
楚鸿蹙了一下眉,反而醒了瞌睡。
往日这小孩下了晚课之后,总要先温习一二,再严格洗漱之后才肯上床,自觉自律的令人叹为观止。
今天是怎么了?
楚鸿撑着头,拍了下旁边这团人形被子,“小落远,今日怎么不温书了?”
江落远没说话。
四周很静,能听见他细细的呼吸声传来。
“明天吧,”过了一阵,江落远低声道,“今日没力气。”
楚鸿起先以为他病了,而后明白他是不高兴了。
少年天性机警又敏感,十五岁的小脑袋里装了别人一百五十岁都没有的千愁万绪,这样的孩子是很难高兴的起来的。
要是识趣的,楚鸿此时就该原地消失,让他一个人静静。
但楚鸿活了百来年,还真没修出‘识趣’这个高尚品质。
他望了江落远片刻,一眯眼,辨认出肚子的位置,拿手指戳了下去
江落远:“!!”
被子下传来一声闷响,少年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抗拒的留了个后背给他。
楚鸿看着被子上“不想说话”四个大字,仍然没有消停。
“小落远,江小远,乖儿子……受什么委屈啦?”
叫到“乖儿子”的时候,江落远受不了了,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瞪了他一眼。
只听得楚鸿正慈祥道:“小时候,你经常喊我娘呢。”
江落远:“…………”此货还要不要脸了!
楚鸿给自己记了一功:臭小子有力气瞪人了,那哄人大业算是完成奠基了。
江落远坐了起来。
楚鸿摸着他脑袋道:“我顶多离画三尺,整日在这屋里憋着闷得慌,你要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同我说说,让我也跟着听听新鲜事。”
江落远抱着膝盖闷声道:“我不高兴的事,你还拿来逗趣了。”
楚鸿一笑。
手贱的继续往下摸他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