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目眦欲裂,疾步跑过去,落石加上暴雨卷起的泥石,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跪倒在地上,徒手去扒满地废墟。他眼眶发红,脸上混着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张开嘴,不停地唤着爷爷奶奶,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海川。”河生去拉他的手,却抓到满手黏腻的血液和泥沙。
海川抬眼看他,随后抽回手,跪在地上给他磕头。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海川崩溃地指着废墟,想求求这几人帮他救出亲人。
“好好好。”河生酒醒了些,有些慌张地看向另外几人。
那几人也都有些慌,手忙脚乱地开始挖。几人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废墟腾出来些。
可这么重的屋顶砸下来,两位老人又怎么可能活着,只剩了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一支苍老的手臂露出来时,河生几人都吓得后退了几步,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恐。
海川却忽地平静下来,他伸出手,小心地抚上那支手臂,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
之后,他收回视线,闷头继续搬那些泥石,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上,挡住了他的神情。
河生浑身颤抖,他勉强从地上站起身,视线落在海川身上,随后慢慢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走。
另外几人也都回过神,惊慌失措地跑开,只剩海川还在费力地扒着废墟,头都不抬一下。
江落远看着眼下这一幕,心底没什么情绪。
他方才瞧见了,先前在屋顶上鬼祟的青年,是用匕首把屋顶刨出了个小口,之后将一张带着灵气的符纸藏了进去。
待他们几人走下屋顶的瞬间,符纸骤然生效,震塌了屋子。
正想着,他就觉得揽着楚鸿的手臂一空,转眼间,就见楚鸿飘然落在了废墟上。
江落远愣了下,眼见着他从储物戒内拿出把伞,伞凌空撑着,遮在了海川头顶。
伞面镶着各色玉石,还有丝丝灵力从其中散出。倾盆雨水落下,砸在伞面上,四分五裂,再没能落到海川身上。
可海川就像没注意到,一顿不顿,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江落远从屋顶轻盈跃下,走到楚鸿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海川,不解问道:“你在做什么?”
楚鸿平静道:“下雨了,要打伞。”
“不是不能出手干预事情的发展吗?”江落远侧头看向楚鸿。
楚鸿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海川身上,眼底神色不明,闻言,他回道:“我只是帮他挡了雨水,该发生的依然会发生,不算干预。”
江落远不自觉地蹙了眉,他觉得眼前的楚鸿很不对劲,但他不能理解楚鸿的思绪,心底便有些烦躁。
他又去看海川。
孩子执着地搬开了那些压着老人的碎砖裂瓦,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位老人的身躯终于显出来,但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海川跪坐在地上,双手血淋淋一片。他眼神空洞,呆呆地看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像是失了魂。
江落远想着,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都是这般不知所措,入目只有满眼的鲜红。前一刻还鲜活的家人,眼下都成了不会言语的,枉死的躯壳。
是谁下的手?为什么受害的偏偏是他们?
如果他能强大一些,如果他不是个不祥之人。
都是他的错,是他把晦气带过来的。
那就不得不翻翻对方的记忆,看能否查出什么端倪了。
而随着搜魂术的施展,妖族族长的记忆也被展现在了江落远眼前。
妖族族长活了六万多年,所以他的记忆过于庞杂,若非江落远是大乘期修士,否则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看完。
跟随妖族族长的记忆,江落远得以一窥过去的云歌大陆。
妖族族长本名言烁,刚出生时,只是蛇族的一名普通成员。
那时候妖族与修真者平分云歌大陆,所以言烁所在的蛇族,就生活在距离妖影森林有数十万里的一处镇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