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杜点头应声,转身去忙碌了。烛火在廖师傅沧桑却依旧俊朗的脸上跳跃,映亮了他矍铄的眼眸,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暗沉。
杨洁虽不了解江湖局势,却也能猜到前路必然凶险。师傅为救熊叔耗损了大量内力,一身实力定然大打折扣,难怪他老人家会如此忧心忡忡。
可自己武功低微、江湖见识浅薄,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帮师傅分担一二呢?
廖师傅凝思片刻,手指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医箱:“徒儿,我们是医者,本分就是治病救人。江湖上的正邪之争、门派之见,本不该是我们要考虑的事。”
“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抬眼望向窗外疏淡的星光,神情满是怅然,“在江湖闯荡,谁又能真正孑然一身、置身事外呢?”
杨洁连忙安慰道:“师傅,我们做事但凭‘问心无愧’就好。”
廖师傅哑然失笑:“好一个‘问心无愧’,你倒是豁达。只是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
杨洁笑着应道:“师傅所思所想自然深远,徒儿万万不及。徒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次全靠迷香才得以护身,不知师傅还有没有什么强效药,能让我们用来防身?”
“你呀,可知江湖上对迷香、下药这类手段,向来斥为不入流?”廖师傅摇了摇头,“传出去,可是要被人不齿的。”
“师傅,我们是医者——”杨洁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医者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可救人之前,难道不该先保全自己吗?”
“你是怎么想的?”廖师傅略带探寻地看向她。
“药能治病救人。”杨洁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手指轻敲桌案,一字一顿地强调,“药,为什么就不能用来防卫杀敌呢?”
廖师傅看着她琉璃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透着年轻女孩少有的坚韧与冷静,不由得欣慰地轻拍她的肩膀——这般灵活变通的性子,才能在残酷的江湖里更好地生存。
闯荡江湖近一甲子,他本就不是拘泥陈规之人,之前只是想独自扛下所有事,没料到徒弟竟这般积极主动。罢了,难得她有这份心思。
他笑着开口:“既然你有心,为师手里正好有些迷-药和毒药,便分你一些防身吧。”特意在“迷-药和毒药”几字上加重了语气,想看看她的反应。
杨洁一听,顿时笑逐颜开,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师傅打开药箱,取出几只颜色鲜亮的瓷瓶,那模样就像在期盼拆彩蛋的孩子。
廖师傅瞧着她兴奋得眼睫毛都像蝶翼般颤动,便知道这徒弟果真如她自己所说——只看重药的效用,从不在乎什么江湖虚名。
他无奈又宠溺地拿起瓷瓶,一一给她讲解每种药的用途和使用方法。杨洁听得认真,不时提出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细细想来却又颇有道理,廖师傅也耐心地一一作答。
师徒俩就这些危险的药品,讨论得津津有味。
阿杜送药回来,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只觉得既汗颜又心惊——师傅和师姐这是要对付多厉害的敌人,才会想出这么多下毒的点子?
“他们怎么了?”廖师傅抬头问阿杜。
阿杜忙上前,把大厅的情况讲述了一遍。他说完,廖师傅敲着医箱笑眯了眼,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哟,东方凛这小子先前还抖威风,没想到这会儿这么遭罪啊。”
“两个老的,一个要哄着顺着,一个要顾着劝着,他这趟下来,估计比跟青城派打一架还累,呵呵。”
杨洁想象那情景,忍不住掩嘴笑了。阿杜见师傅和师姐都笑了,挠了挠头也裂开嘴笑了。
这边书房三人温暖如春,其乐融融;那边大厅气氛冷得似飘雪。东方天色渐渐浮现鱼肚白,一个有些飘忽的脚步声在大厅响起。
三人几乎同时睁眼,目光一齐射向来人。东方齐顶着三位武功高手的目光,近乎山一般的压力,硬着头皮挪到东方凛面前,跪下低声复命。
“事情都办妥了?”东方凛沉声问。
东方齐点头,低垂着头看向地面。东方既白直觉不妥,厉声逼问:“他让你干什么了?”
东方齐身子一颤,却没立即作声。东方凛冷声道:“问你话呢,你该说什么?”
东方齐朝东方既白跪下,重重连磕了三个响头。他才抬起嗑得发红的头,望向东方既白抱拳,声音哽咽道:“二庄主……阿齐以后不再是家族的人了。”
“你既敢擅自脱离家族!”东方既白气得站起身来,“叛徒!”
“我不是叛徒!”东方齐激烈反驳,“我父为家族而死,家族因此抚养我。二庄主你派我跟着少爷,让我忠于少爷。如今少爷不愿回家族,我也愿跟着少爷!”
东方既白瞥了东方凛一眼,眼中杀机毕露,“背叛家族只有死,我这就——”凌厉掌风向东方齐挥去。
东方凛立马挡住他的手,淡淡道:“父亲,别闹了。”说着,他朝外面喊:“素姨,劳烦您走一趟了。”
“凛儿,不麻烦。”素姨豪爽笑道,身上的苗银首饰哗哗作响,大步流星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左顾右盼不安地跟着。女孩一双大眼睛红红的,看来刚哭过不久,活似一只胆怯的兔子。
看到东方既白的瞬间,她激动哭喊道:“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