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大久保街道的深夜,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带起了一层浓重的雾气。
慈光会综合医院那幢白色的六层建筑,在路灯的昏黄光晕中显得格外静谧。偶尔有救护车的警笛声从远处掠过,却又迅速被新宿那庞大的城市噪音所吞噬。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千百个深夜值班室中的一个,但在高专众人的视界里,这里却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向外散发腐臭气息的巨大伤口。
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白光中,紧接着,整栋大楼那看似平静的玻璃外墙上,泛起了一阵水纹般的剧烈涟漪。那是由高纯度咒力构成的隐匿结界在遭遇绝对暴力后的哀鸣。
“信号接入成功,我进入到他们的内部局域网了!”
红莉栖坐在停在巷口隐蔽处的指挥车内,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由于紧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瞳里跳动着飞速滚动的代码,“悟,我已经把楼内所有的生物传感器坐标同步到你的视觉里了。记住,蓝色的点是幸存的人质,绝对不能波及!”
“知道了,大教授。”
五条悟的声音顺着耳麦传回,虽然伴随着重物撞击墙壁的轰然巨响,但他的语气依然轻松得让人咬牙,“不过,这里的装潢可真够品味的,满地都是带着导线的断肢残骸,简直比最烂的恐怖电影还要恶心。”
当五条悟踏入地下二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药水味混杂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走廊不再是医院那种单调的白色,而是被某种暗红色的有机组织覆盖,墙壁上蠕动着半透明的导管,里面流动着散发着微光的液体。那是经过提纯的、被强行抽取的咒力。
“悟,正前方三十米,三个特级辅助作战单位。他们没有痛觉,神经系统已经被完全接管了。”红莉栖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五条悟停下脚步,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瞳微微一转。
在他的视界里,前方走廊里缓缓走出了三个形同枯槁的怪物。他们穿着残破的白大褂,半张脸被金属面具覆盖,脊椎处裸露着密密麻麻的并联插槽。这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被烛组织彻底机械化的武器。
“真是没礼貌啊,这种迎接方式。”
五条悟甚至没有抬手。当那三个怪物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冲向他时,在撞击到他周身那一厘米的“绝对防御”瞬间,所有的动能被强行归零。
他并没有使用破坏力巨大的【苍】。因为红莉栖在出发前死死抓着他的袖子叮嘱:“悟,不要拆墙。这栋楼的承重柱里埋了压力传感器,一旦结构坍塌,下层那些容器的维持系统会立刻断电。这相当于是给他们集体执行死刑。”
“好,好,做个优雅的清洁工。”
五条悟轻轻弹了弹指尖,细小的空间扭曲精准地划过了怪物的脖颈。没有血花溅出,只有火花和断裂的导线。他像是在散步一样穿过走廊,所有的攻击在靠近他之前就无声无息地瓦解。
但这正是他感到最憋屈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敌人、每一堵墙,甚至每一寸空气,都绑架了无辜者的命。
“到了。这就是你说的核心服务器吗?”
五条悟踢开地下三层沉重的合金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位站在咒术巅峰的天才也瞬间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环状的地下空间。
几十个圆柱形的培养罐像蜂巢一样整齐排列,每一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全身插满导线的普通人。他们的神情由于药物控制而显得异常安详,但大脑皮层却在微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剧烈跳动。
所有的线缆最后都汇聚到了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内。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头上那道横贯左右的缝合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握着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正悠闲地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五条家的大少爷,比我预想的要晚到了三分二十一秒。”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看来,那位牧濑小姐,确实让你变得温柔了不少。”
“就是你这家伙在经营这种下三滥的买卖吗?”五条悟单手插兜,周身的咒压让周围的培养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但他终究克制住了破坏的冲动。
“买卖?不,这是进化。”男人站起身,指着那些并联的人脑,“咒力是人类最不稳定的情感产物,但当几十个大脑被强制并联在一起,舍弃掉无用的自我和恐惧,剩下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命。用它来补全咒术的残缺,难道不是最崇高的事业吗?”
“崇高到要把人变成电池?”夏油杰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他带着几只擅长隐蔽的咒灵从通风口悄无声息地落下,手中的游云折射出冰冷的杀意。
“杰,别跟这种疯子废话。”五条悟的眼神冷若冰川,“红莉栖,系统接管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