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杜莉那里借过五万,前几天院领导找到他,问过情况,但详细的还有什么问题没再说,只说让他等消息,之后还需要他再配合调察。
纪清玥不知道方易昭在干什么,从进屋开始,就捏着手机坐在玄关处的矮凳上,发信息,发了很久。
但她看他一直蹙着眉,就没去打扰,抱腿坐在床沿,看她其实并不感兴趣的电视。
她穿漂亮又干净的淡蓝色长裙,身上的气质也很柔,坐在温暖松软的床铺里看电视,方易昭穿训练后稍有些汗的制服,大喇喇坐在门口的马扎上,皱着眉心处理这些琐碎和乌烟瘴气的事情。
酒店房间像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纪清玥坐的地方干净又温暖。
纪清玥看了快一个小时,电视上演的什么她其实都没有看进脑子里,她的心思都在方易昭身上。
她最后实在坐不住,两脚从踩着的床沿放下来,左右看看,怕打扰方易昭,动作很轻地走过去,从电视墙前的置物架上捡起方易昭那件蹭脏的薄外套,走进浴室。
深绿色的制服外衣,背后蹭了一大块黑,袖口也脏,体训会这样很正常,纪清玥以前来找他时,偶尔也见过他的这些衣服。
她拿了衣服走进浴室后,环顾四周,酒店没有洗衣液,她就拆开一块香皂,后来觉得香皂太小,又把沐浴液也拿出来,把衣服泡在水池里,等水流把挤进去的沐浴液冲出沫,她才开始揉袖子。
方易昭收起手机再抬头,没看到房间里有人,眉心又皱起来,拧成一道川,听到浴室传来的水声。
浴室是敞着门的,他走过去就看到纪清玥靠在水池前洗衣服,走近瞟了一眼,握着她的手臂把她从水池前拎出来:“干什么呢?”
纪清玥还是懵懵的,刚被拎出来时手上的水甩到脸颊上:“洗衣服啊。。。。。。”
她声音很柔,表情也是,眨着眼看他,非常茫然。
方易昭还是蹙着眉:“洗衣服干什么,谁让你洗衣服了?”
纪清玥扫了眼身后还在播节目的电视机,又看了眼他的手机,突然有点委屈,心里涩涩的,但只是声音软,没表现出来:“我没事干,也不想看电视。。。。。。就想顺手把衣服洗了。”
方易昭握着她的手臂把她再往外推了点,左手的手机换到右手,塞进裤子口袋,走进浴室,把衣服从水池里拎出来,自己搓干净:“没事干就去玩,找你同学找你朋友,谁让你洗衣服了?你那些女同学,没事干也在家洗衣服?”
纪清玥背靠着门框,不知道他突然生什么气。
她半低着头,想了一会儿,也有点生气,但又舍不得朝方易昭发脾气,末了自己嘀咕一句:“。。。。。。我又不给别人洗衣服。”
方易昭拧干衣服随手搭在衣架上走过来,还是冷着一张脸:“谁的衣服也不许洗。”
纪清玥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跟在他身后往前走,语气也别别扭扭:“我又不是不会,你一直让我看电视,那些电视又不好看。。。。。。”
她心里好生气,但说出的话还是软软的:“那些明星还没你长得好看。”
走在前面的方易昭被她逗笑了,停住脚转过来:“你说什么?”
两人中间还隔了点距离,纪清玥看斜前方的地,闷着声音:“你管我说什么。”
方易昭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弯腰从门口的地上捡起她的行李包扔在架子上,又从柜子上拿起自己刚扔在上面的钱包。
他把钱包打开,里面的钱全部掏出来,零的塞回去,整张的都随手塞给身后的纪清玥,有一千多块,紧接着把敞着的钱包重新丢回柜子上:“买衣服,逛街会不会,不行就去看电影。”
他沉着嗓子:“不许洗衣服,让你吃苦了?这些活都不是让你干的。”
纪清玥靠在身后的墙面,低着头,手里一把一百块的纸币。
方易昭说完这句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吴晖说他听说导员找他的事情了,又说带他干私活的那个学长得罪了人,被人举报了,让他也注意点。
方易昭回了个“好”,手机按灭再塞回去,没听到纪清玥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看到纪清玥靠墙站着,无声无息,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里的钱上。
他皱起眉:“哭什么?”
纪清玥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手背抹了下眼睛,等方易昭走近,忽然抬头说:“那你怎么能吃苦呢?”
她眼睛红红的,又大又圆,蓄着泪,眉心也像方易昭爱做的那样,拧在一起:“。。。。。。我感觉你跟舅舅一直有事瞒着我,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外面打工,我没有吃过苦啊,我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做过,我的学费都是你给的,但我根本不知道你上学和平常生活的钱是哪里来的。”
“我也知道过年前有人来家里找过,后来我跟你说了之后,就没人再来了,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用学习就好了。。。。。。我就算和同学比,也是过得好的那个,我从来就没有吃过苦。”纪清玥的眼泪又砸下来,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也弄不清自己是在为谁哭。
方易昭看她一会儿,语气缓和一些,但突然上扬着语调说:“你有病?”
纪清玥被骂懵了,睫毛上还挂着泪,抬起脸看他,懵怔着回了一句嘴:“。。。。。。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