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了,死死抱着景元的腰不肯撒手,怕一松手景元就会消失。
旁边的波提欧,看着眼前这一幕,刚才的不爽早就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条花里胡哨的手帕,使劲擦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比彦卿还凶,鼻涕都快流出来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太感人了……真是太感人了……师徒情深啊……呜呜呜……”
景元一边哄着怀里的彦卿,一边转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吐槽:“哟,我还以为改造人没有眼泪的。”
波提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手帕使劲擤了擤鼻涕,用尽毕生功力夹着嗓子回答:“改造人也是人!谁规定改造人不能感动了?你懂什么!”
彦卿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心情,从景元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拉着景元的手,走到了族长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跟族长解释:“族长爷爷,各位乡亲们,你们误会了,救了大家的不是我。”
他抬手指了指景元,又指了指旁边的波提欧和不远处的镜流,认真地说:“是我的师父,还有这几位前辈,他们才是真正救了大家的人。我只是过来找我师父的,顺便帮大家做了点小事。”
族长认出来了景元他们,他拍了拍彦卿的肩膀,笑着说:“好孩子,我都知道了!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师父和前辈,都是我们村子的恩人!”
本来就是劫后余生的大喜日子,谁是真正的英雄,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了,家园还在,身边的人还在。
村民们更加热情地围了上来,把景元他们也拉进了庆典的人群里,敬酒的敬酒,递肉的递肉,拉着他们一起围着篝火跳舞。
篝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景元被几个热情的村民拉着,喝了好几杯自酿的果酒,酒液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他也不推辞,笑着一饮而尽。
彦卿被村里的孩子们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问他飞船的事情,问他天上的星星是什么样子的,彦卿听得眼睛发亮,也忘了刚才的委屈,手舞足蹈地跟孩子们讲着景元带他征战的往事,笑得一脸灿烂。
波提欧更是彻底放开了,抱着一坛酒跟村里的几个汉子拼起了酒,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时不时爆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完全融入了这热闹的氛围里。
而最让景元意外的,是镜流。
他原本以为,以镜流素来清冷孤高的性子,最不喜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恐怕早就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镜流不仅没走,反而一直站在篝火堆的边缘,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两串刚烤好的蜜糖果子,怯生生地走到了镜流的面前。
她仰着小脸,把其中一串递到了她的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这个给你吃,甜甜的,可好吃了。”
景元远远看着,心里都替小姑娘捏了把汗。
可没想到,镜流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串果子,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盖住,却清晰地传到了小姑娘的耳朵里:“谢谢。”
小姑娘开心的蹦了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胆子也大了起来,伸手拉住了镜流的手晃了晃,说:“姐姐,我们一起去跳舞吧!可好玩了!”
镜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一生,都与剑为伴,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战场上厮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被一个陌生的小姑娘拉着手,邀请她去跳舞。
她下意识似乎想甩开,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那点甩开的力气,最终还是散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被小姑娘拉着,走进了围着篝火跳舞的人群里。
她的动作很生硬,甚至有些同手同脚,完全跟不上周围人的节奏,和她平日里挥剑时行云流水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就这么跟着人群的节奏,慢慢跳着。
黑纱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可景元却能感受到,她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刺骨的寒气,在篝火的暖意里似乎消散了不少。
景元看着她的样子,端着酒杯,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