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芃是极少出门的,尤其是在他大吵过一次要离开去找父母后,陈槐生疑心病越来越重,更是有意识的缩减他出门的次数。
直到现在,江芃都没摸清下山的路。
“我等会回来顺路去一趟就成。”陈槐生果然是想把他拘在家里,“婶儿家离得远,你吃不消走那么长路。”
他说的很替江芃着想似的。
只眼神再温柔,都只像是蒙在眼瞳表面薄薄的一层。掩盖不住藏在深处的阴霾与怀疑。
陈槐生本以为江江该懂自己的意思,会像之前的任何一次,即使不高兴,但还是会听话地待在家里。
谁知——
“可是。”江芃拉住转身离去的陈槐生的手。
他手指纤细,陈槐生却骨节粗大,上头还有常年干活累计下来的厚茧——堪堪够他抓住三根手指。是个很容易滑脱的姿势。
陈槐生停下来看着他。
江芃说:“你回来都晚上了。”
他不能惯着陈槐生的控制欲,“而且我都有快三个月没出去走走了,你要闷死我啊。”
“你就让我自己去拿呗。”江芃循着两人感情好时,惯用的撒娇手段,晃了两下陈槐生的手,“啊?好不好?”
他从前就总这样和家里人撒娇,做起来心里也没什么压力。
陈槐生的心隐隐侧动。垂落的眼眸里,流露出一股子沉郁的怀恋与爱溺。
江江有多久没和自己撒娇过了。
他对这样的江芃没什么抵抗力,更别说拒绝,只略微思考了下,就点头答应了,“好吧。”
只是临了,他抚了抚江芃的发顶,语气微妙,“那江江记得早点回家,天黑山路不好走。”
……
青嶂村说是一个村,但是各家各户分布错落,有的在山顶,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脚。
陈家在山顶处,陈阿婶家却在靠近半山腰的地方。
江芃的身体不好,三年里总时不时的发烧、昏迷、过敏。每一次都是陈槐生背着他一天一趟地往陈阿婶家去,他脚程快,来回路上也不过一个钟头左右。
这给了江芃一种虽然难但坚持一下就可以的错觉。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
失忆的三年,他是真安心的给陈槐生当了三年老婆。
可以说非常的随遇而安了。
该死的方国根、苗翠翠,他们最好祈祷别再让他遇到!
江芃一边摸索着走到村里人开辟出来的山路上,一边恨得咬牙切齿。
这两人的做法,和拐卖有什么区别——
一棵棵大树直冲云霄。
繁茂的枝桠伸展,厚实到阳光都照不进来,只有像被泼了满灌的颜料,浓得化不开的绿。
目之所及,大山一座挨着一座,长长一串绵延不绝。
远些的山体,颜色不如近前的浓艳,青灰色的,叫如同轻纱似的白色烟云包裹着,模糊得只有隐约起伏的轮廓。最远处,是天和山融合在一起的淡淡蓝影,肉眼分不清哪是山尖,哪是云边。
十万大山这个词,在江芃的脑子里彻底具象化——真如汪洋一般无边无际。
他身处其中,渺小得像蚂蚁那样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