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浔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好似冬夜里晕上水蒸气的玻璃,泪水和雨水在脸上淌作一片。
江簌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我从没觉得你烦,也从没拿你跟向衍比较过。”
“那为什么……”向浔顺从地仰面,眼底那汪泉却涌得愈发肆意,“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可以是他?他是我……”
这个问题江簌也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发展下去了,在她尚未察觉之时,迎面撞上,发生了一场失控的车祸。
再回过神,所有人都已经伤痕累累。
江簌低低叹了口气,诚实地回答:“向浔,我给不了你答案。”
这个反应显然不是向浔想要的,他的头又一次垂了下去,避开她的手,呢喃着:“……你回去陪他吧。”
“他需要你。”他的眼泪也止住了,说不清是不想哭了,还是流干了,“我刚才……我刚才那样,他肯定很难受,你回去陪他吧。我没事。”
他说着没事,可整个人都在发抖,连带着抱着猫的手臂都收得更紧。
橘猫似是感受到他的不安,抬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江簌胸口那股闷痛翻涌上来。
两个人都在退让,都在把她推向对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说着“我没事”。
可她有事。
她最讨厌这种被拉扯的感觉,无论是看着两个人因为她而痛苦,还是感受到在这样情形下自己的无力,都让她烦躁。
明明最控制情绪,向来在情感关系里来去自如的她如此突然地陷入了失控的选择之中。
江簌明白,她仍旧掌握着全身而退的能力,可以将眼前的所有麻烦事都抛之脑后,重新回到自己安稳的生活中去。
可眼下她却恍惚生出些不想放手的糟糕念头。
“向浔。”她的手再次轻轻落在他的颈侧,正如他抚摸那只橘猫一般,“你也需要我。”
“先回去。”她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已经被淋透了,猫也是。我们先回去再说。”
向浔的唇翕动着,似乎还是想反驳,橘猫的圆脑袋适时拱了拱他的掌心,他顿了顿,很轻地“嗯”了声,算是答应。
江簌总算是松了口气,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向浔看着她摊开的掌心,愣怔片刻,才缓缓将手从小猫的肚皮下面抽出来,犹豫着放了上去。
他的手太凉了,江簌的也不遑多让。
她用力把他拉起来,向浔脚步虚浮,晃了一下,江簌便顺势揽住他的腰,连人带猫,一起拥入怀中。
两具被寒意贯彻的躯体紧紧相贴,竟在那润湿的皮肤之下生出丝暖意,向浔似是实在冷透了,垂着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走吧。”
江簌搂着他的腰,伞面倾斜在前,避开顺着夜风斜撒的雨丝,缓缓往家的方向走。
雨还在下,耳畔只余下脚步声与雨声交织。
怀中的人始终低着头,像是要把所有翻涌的东西全部压制下去。
或许是眼泪,或许是质问,也或许是更深的崩溃。
他还是想自己扛。
快到家门口时,向浔忽然停下脚步。
“姐姐。”他轻声叫住她。
江簌转过头。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坠在他脚边形成小小的水洼。
“我……”他哽了一瞬,“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江簌环在他腰侧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总是做错事……”他又开始怀疑,简直要深陷在自我贬低的泥潭中窒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