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总归是会怀揣着更多的忐忑与不甚成熟的度量,揣着些糊涂心里想不明白,便逃避似地选择当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堆里。
可向浔远远看到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站在车旁,静静注视着他,还是忍不住扬起个笑容,脑子里一瞬间什么都不存在了,只余下了江簌。
他快步从人流中传过去,直奔她而来。
原本跟在他身旁的几个男生见他跑了,茫然抬起头看了一圈,也跟着跑起来。
江簌:?
一连串几个人被向浔领着跑到她面前,还一个个乐呵呵傻乐。
向浔低头看着她,像是恨不得扑上来钻进她怀里,又强撑着保持那点摇摇欲坠的面子,脚步硬生生停在她身前,“姐姐,你……你来接我?”
江簌还没回答,他身边那几个男生就反应过来似地笑道:“原来是天天挂在嘴边的心上人啊,我还以为怎么了突然就跑起来了。”
他们随意挥挥手,又乐颠颠跑了,“行了行了,你们小情侣恩爱去吧,我们不打扰了!”
询问的目光还没落到向浔身上,他就立马乖乖往她身边凑了凑,讨好地小声:“姐姐,我平时给你发消息拍照片的时候都和舍友在一起,所以他们也认识姐姐。”
向浔说着,手指悄悄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试探性地碰了碰江簌的手背。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天寒地冻的风雪气,贴上她同样被寒风摧折得失了体温的皮肤。
江簌没躲,垂眸安静看着那只寄托着主人全部小心思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
温俟久在电话那头“喂”了两声,她也只是低声回了句“晚点儿说”,便挂了电话。
“冷不冷?”江簌抬手自然地为他拢了拢领口,一圈毛茸茸地围上去,更显得他那泛红的鼻尖与耳朵甚是可怜。
“不冷……姐姐怎么来了?”向浔摇摇头,视线却牢牢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不舍得移开半分。
他语气里那点惊喜和不确定太明显,翻涌着几乎要泄出眼眶,隐隐又含着点委屈。
四周是来回走动穿梭的学生,嘈杂的笑声和积雪被踩踏的“嘎吱”声混在一起,偏偏只余下他们站着这一块空地,沉寂着,仿佛未曾落雪。
江簌想了想,倒是真没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只是恰好想到了,恰好有空,所以就来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放假了?”顺手拉开车门坐入驾驶位,车门关上前又从缝隙里飘出一句,“上车吧,外面风大。”
向浔“嗯”了声,弯腰钻进副驾驶位,车内很暖和,混杂着江簌惯用的木质香气,熏得他脸上那晕红更明显了。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雪天路滑,江簌开得小心,自然也就没再与他说话。
向浔的手指捏着羽绒服的拉链,一上一下地轻轻拨弄着,金属头与拉链碰撞发出“咔哒”的细微声响,倒勉强盖住了车内那令人烦躁的空调风声。
他还没完全脱离校园生活,但似乎连他的所有时间都与那张课表捆绑起来,牵引着他在做某些事时瞻前顾后。
学生的时间实在是没那么自由,他从没这么想要快点毕业,快点脱离校园,成为一个可以理所应当支配自己时间与决定的真正“成年人”。
也许,就像向衍那样……
向浔神游天外,眼神发虚落不到实处。
这样安静地与江簌共享如此平和的时光,他竟有些卑鄙地庆幸。
庆幸向衍不在。
“姐姐,”他终于放过了那个可怜的拉链,转而握住横在胸口的安全带,“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江簌目视前方,随口答道:“和平时一样。”
还好……那就是不太忙……不太忙就是有时间……有时间却没来找他……
向浔只觉得安全带勒得有点紧了,也可能是穿得厚了,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喘不上气。
又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回答。
但他慢慢又觉得理所当然该得到这样的答案。
毕竟江簌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永远是飘在眼前的一团雾。
看得见,抓不住,好不容易触碰到,又恍惚会在下一瞬消散。
安全带的边缘勒进掌心,留下一串红印,向浔却宛若察觉不到一般,硬是又往江簌身边靠了靠,“那……姐姐,我放假了……我现在有好多时间了。你有还没有什么想做事?或者说想去的地方?我都可以陪姐姐一起。”
他一连串说了一大堆,活像是个蹲在路边摇着尾巴求收养的小流浪狗。
江簌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打了方向往他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