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浔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坐在床边上,轻轻捏着江簌的衣角拉了拉,小声嗫嚅着劝:“姐姐……要不……要不还是打我吧……”
他也说不清自己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话一说出口,就恨不得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治治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只是看着向衍不断颤抖的身体,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与可怜。
毕竟那场争吵的开端,还是因为他没压抑住那些坏情绪……
如今受罚的却只有向衍一个人。
好不公平。
闻言,江簌的手顿住了。
向浔看江簌没直接拒绝,以为有机会,便赶紧趁机给自己找补:“我……我也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他……不该……不该……”
还有什么不该?
他怎么说得出来,他根本没有提前想过啊。
越是没底气,说话声音也就越来越小,最后都快要听不清了。
江簌这才转过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就跑得掉?”
这句话问得向浔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也不想着拯救自己的难兄难弟了,蔫巴巴缩回被子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打都上赶着想挨,他也是欠。
这下好了,没讨到打就算了,还被看了笑话。
第五下落在相同的位置,叠加的痛感让向衍终于破功,再压抑不住,肩膀剧烈起伏着,后背盈盈覆上层薄汗,光线打过去,细碎地泛着光。
“五……”
看起来真疼啊。
向浔眼圈红透了,悄悄抹了抹眼角,指腹触到点湿润。
“向衍。”江簌停下手,轻声唤。
被突然喊了名字,向衍抖得更厉害了,没敢抬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不应该是相互配合的一场戏吗?
他怎么真的在挨打?
江簌的手覆上去,用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块倍受摧折的软肉。
“抬起头,让我看看。”她哄着,腾出手摸摸他的头。
向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脸。
他的眼睛闭得很紧,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泪痕顺着眼尾一路滑下去,在下巴尖悬着,欲落不落。
像被欺负惨的孩子。
江簌看得一怔,抬手用指腹擦去那悬着的泪滴,又沿着面颊向上,拭去那些还在不断溢出的潮湿痕迹。
“哭什么?”她嗓音放缓了些,“打疼了?”
向衍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底红成一片,水光潋滟的,宛若被雨水淋透的湖面,氤氲着未散尽的雾气。
他还是没说话,嘴唇几经张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簌也不催他,就这么半搂着他,轻轻抚着他的眼尾,静静等着。
“我是不是……真的年龄大了?”
向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吐得格外艰难。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是他更为汹涌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