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韫初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站在一旁静默地等,尚且稚嫩的心随着地面上被吹起的落叶一同起起伏伏。
是不愿意吗?但他总是要出去的吧,到时候跟着他就行了。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怀抱着要跟他到底的决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生怕一个不注意,眼前人就会溜走。
孟叙言被她盯得颇有些不自在,本来是想抽完手头这根烟的,但现在,实在是抽不安生。
麻烦。
不得已,他摁灭烟蒂,往宴会厅的方向迈步:“跟上,丢了我不管。”
“谢谢哥哥!”林韫初脚步轻快,跟得很紧,一边走一边又忍不住同他搭话:“哥哥你也是来参加宴会的吗?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呀?”
她语调里有点吴侬软语的腔调,说起话来软软糯糯的,聒噪是聒噪了点,却并不叫人生厌。
孟叙言索性也就没打断她。
哪知,他低估了小姑娘的好奇心。
即便他不回答,她也能自娱自乐地问个不停。
“哥哥你也认识孟伯父孟伯母吗?”
“哥哥你多大了呀?”
“哥哥抽烟对身体不好的哟,牙齿会黄,嘴巴也会臭……”
“林韫初。”孟叙言第一次叫了她的大名,很严肃的口吻。
一般只有学校老师会这么叫她,林韫初下意识地举了下手,“到。”
孟叙言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安静。”
林韫初抿了下唇,垂眼应声:“哦,好的。”
她平时没有这么多话的,父母送她来之前叮嘱过她很多回要懂事,要听话。她刚到孟家不久,全新的环境之下,一切都需要重新去适应,去观察。
所以这段时间,不说话几乎是她的常态。
林韫初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一下子打开了话匣,或许是因为觉得眼前人萍水相逢,她随心所欲一点也没关系,又或许,世上真的有鬼迷心窍一说。
一直到回到宴会厅门口,她都闭紧了唇瓣。
大门被拉开,林韫初原本是想就此与人道谢告别的,可他脚步未停,步伐沉稳地迈了进去。
一时间,引起一众瞩目。
林韫初愣愣地跟在他身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孟伯父与孟伯母就已经迎了上来,“小初,伯母正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她早收敛起那份过分的活泼,周到地答话:“我走错路了,是哥哥带我回来的。”
说到这,林韫初不忘仰头郑重地同人道谢:“谢谢哥哥带我回来。”
话落,她敏锐察觉到空气静默了一瞬,心中有些惶然。
她说错什么了吗?
反倒是孟叙言嘴角噙着淡笑,眉梢轻挑:“不客气。”
孟伯父闻言朗声一笑,笑骂了他一句不正经,转而拢住她的肩头耐心纠正:“小初,错了,辈分错了,你该叫他小叔叔。”
“是啊,小初,这是你叙言叔叔。”
林韫初顿了下,莫名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难喊出口。
“叫人呐,小初。”耳边有人在催促。
林韫初眨了眨眼,朝他莞尔一笑:“小叔叔。”
回过头看当年的停顿,也许她对孟叙言的喜欢早有征兆,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小,又怎么会预料到,这个称呼会成为她日后难以逾越的高墙。
林韫初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至少,希望孟叙言能意识到,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迷失在园林中红了眼眶的小姑娘,不再是为即将落雪而兴奋得夜不能寐的少女。
“人都是会变的。”指甲嵌入掌心,林韫初用极其庄重的语气宣告:“我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