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男人走远,时絮使劲甩开他的手,冷言道:“我和你说过,不要干涉我的决定。”
“哪有呀恩人姐姐,”慕倾委屈地揉揉手腕,“我只是看你们再说下去恐怕要吵起来,想着帮你缓解一下气氛而已嘛。”
“你自己就是——”时絮口中一顿,重新压低声音道,“你自己就是妖!他说的那些荒唐话,你就这么听着?”
“没关系啊,早就习惯了。”慕倾无所谓地挑挑眉,“其实我也理解,毕竟那些会闹到他们面前的妖怪,大多数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想去看看的么?我只是帮你说出来了而已呀。”
“……我何时说过我要管这摊子事了?”
“哼哼,”慕倾凑近来,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可是狐妖呀,恩人姐姐,对情感这类东西很敏感的。看你神情,纵使那周道态度不对,你也是想为那两个刺史寻个真相的,对吧?”
“……”时絮鄙视地盯着他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随即别过脸去,面上浮起一丝被看穿的懊恼,“无耻。”
沉默片刻后,她又道:“你说的没错。周道的衣着打扮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应该不是奔着我不收钱来的。如果只是单纯地想为此案作结,镇妖司才是更好的选择。”
慕倾疑惑道:“镇妖司?那是什么?”
时絮淡淡道:“不重要,京城的一个民间捉妖组织,高手云集,相较于我更有名气,也更令人信服。这种做做样子就能赚钱的活他们不会不接,既然周道没有选择他们,而是来找我,说明他心底里还是想要一个真相的。”
“那倒是没错哦。”慕倾想了想,“那他直接说明白不就行了,干嘛还跟你争论那一番?”
时絮无所谓地耸耸肩:“试探,激将,又或是为了面子,谁知道呢。”
慕倾又问:“我看你不是也挺厉害的,怎么不在那个镇妖司里?”
“……不为什么。”时絮白了他一眼,“既然你那么能耐,什么事都看得明白,自己琢磨不就行了,还问我做什么?”
慕倾尴尬一笑:“诶呀别生气呀,多思虑善揣摩是我们的天性嘛。我知道你不喜欢,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无可避免?”时絮缓缓转过头来指向门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那你滚吧,这就能避免了。”
“……欸?”
时絮没再理他,站起来就走。慕倾刚想起身追上去,却猛地发现她的斗笠还放在桌子上。
他笑了。
捉妖师一向行事谨慎,如何会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呢。
他一把抓过斗笠,屁颠屁颠地追过去,一边追还一边在嘴里喊着:“恩人姐姐等等我呀!你的斗笠忘记拿啦!”
时絮没有回头,只是暴躁地骂道:“闭嘴!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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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祁阳县。
零陵是永州州治所在,祁阳则位于零陵周边。经由周道引路,二人一路南下,来到了这座几近荒废的城池。
迈进祁阳县的城墙,便是肉眼可见的废墟遍地,飞尘乱扬,或是倾倒或是塌陷的房屋随处可见,东倒西歪的杂草侵占了大街小巷。
时絮扫视了一下四周的荒芜景象,感受着萦绕在鼻尖的尘土和草木的气味。她微微皱起眉,对周道道:“先去见令尊吧。”
周道点点头,给二人带路。
众人从扑了一层厚灰碎石的石板路中穿过,缝隙里钻出的杂草还时不时刮着他们的衣角。
最后,他们在一处腐朽严重的木门前停下。周道摊手示意:“时姑娘,慕公子,我们到了。”
时絮闻声抬眼,打量着这户仅存的还能看见人气的人家。
木门上贴着一副崭新的红色春联,上面遒劲的毛笔字锋芒暗藏,彰显着笔者尚未被磨灭的生命力。透过栅栏,她甚至还能看见院子里正晾着的衣服迎风轻扬,以及一只昂首挺胸,正嘎嘎溜达着的大鹅。
除了那扇已经明显腐朽的木门外,这户人家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实在与周围荒凉破败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瞥了一眼慕倾,果然看见他盯着那只肥硕的大鹅吞了吞口水。考虑到对方是只狐狸,她几次欲言又止想提醒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忍住道。
“……别人家的东西,不许吃。”
“?喂喂,把我当什么了啊!”慕倾急了,语气怨怼道,“我好歹也是化形好几百年的文明狐狸,早就没野性了,不至于那么馋!”
时絮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打量他,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