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
……
时絮满目震惊,大脑仿佛被这两个字砸出了一个大坑,令其死寂片刻后才重新恢复运转。她又望向浮夜,努力使声音听起来冷静后问道。
“那你,又是谁?”
浮夜躲开她的视线,垂睫沉默着。须臾,他沉声道。
“我是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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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城中,沈府门口。
三人并排站在大门对面,不约而同地昂首望着那高悬的牌匾。慕倾抱起膀,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时絮解释:
“沈昼,字明之,出身于邵阳本地一个不算大的官宦世家。年方十七,生性孤僻,是沈家嫡系这一代的独子。其母早逝,其父于三年前被人诬陷死于狱中,如今这府上仅余他一人。”
时絮偏头问他:“你如何会知晓得如此详细?”
慕倾答道:“这块玉佩自沈明之出生时便被他随身带着,直至……所以,他的一生我都知晓。”
时絮又问:“然后呢?”
“然后啊……”慕倾笑笑,转向浮夜道,“影兄,你还记得多少?还是你来讲吧。”
浮夜正望着牌匾出神,被慕倾这冷不丁一叫叫回魂来。他忙道:“啊,要我讲什么?”
慕倾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讲讲你化形之前的事吧。”
“……好。”
浮夜垂下睫去,声音沉郁道。
“父亲去世后,家族大梁便就落在了沈公子一人身上。彼时公子年方十四,独自与来自四面八方的、试图夺取财产的叔父辈斡旋。虽无人协助,亦无人作陪,他还是凭着自己的智慧与口才据理力争,成功护住了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其中就包括这间老房。”
“沈公子本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但因其父深陷纷争惨死,众人对其唯恐避之而不及,他自己又不想连累他人,故一直蜗居家中,独来独往。这样的生活无形中造就了他孤僻的性格,也促成了我的诞生。”
“公子不喜与人来往,但却是个很温柔的人。自那时起,他每日都会同我讲述他的所见所闻,畅想着邵阳之外的山川湖海,旷野田园。我一直静静听着,久而久之竟也有了灵性,生出了意识。”
“公子甚喜下棋,只可惜无人愿意与他对弈,府里下人也无一人懂棋。即便如此,在每日夜半燃灯之时,公子还是会在亭子里摆下棋盘,不厌其烦地同我讲着规则,分析棋局。”
“彼时我还没有化形,论及常理,他应是不会察觉到我的存在才是。但那些时日,他总是会在说话间隙,突然对我笑道。”
“‘你在听,对么?’”
浮夜说到这突然停住,沉默了片刻。
“……抱歉。”他抬起头,勉强对二人挤出一个笑容,“再后来的事,我就不太记得了。其余残留的记忆,也都是很久之后才发生的了。”
慕倾挥挥手:“没事,不记得便不记得了。我给你们看这些,本来也是觉得,这段往事不应只用口头描述的方式来呈现。”
一旁的时絮微蹙着眉,反复回味着浮夜方才说的话。他说了那么一大堆,似乎只是讲了一个孤独少年的故事。
她不由疑惑道:“所以,这和常临那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别急呀,”慕倾轻轻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她,打断了她的思绪,“走吧?”
时絮道:“去哪儿?”
慕倾朝沈府大门努了努嘴:“进去看看。”
说罢,慕倾便打起头阵朝里面走去,浮夜紧随其后。时絮将信将疑地看着这俩人,跟在他们了后面。
沈府的确冷清,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看起来此时正值春天,众人来到后院时,先映入眼帘的是春日暖阳下一片郁葱的竹影,空气里还氤氲着淡淡的花香。
而在那竹密花繁之间,一少年正坐在院角的亭子里,一手托腮,一手执棋,正望着面前摆开的棋局发呆。
那少年一袭无瑕白衣,腰间挂着那枚灰穗玉佩的完整版,身形长相都与浮夜别无二致。微风轻拂,他半披着的长发被风轻轻扬起,发带夹在长发之间,于半空中打着飘忽忽的旋。
浮夜怔怔的望着他,眼神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