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慕倾连头都没回,只朝旁边一甩胳膊,而在斗篷被扬起的那一瞬间——
自时絮脚下起,一直向远方延伸到不知何处,两侧和身前所有目及之处的雪原都瞬间燃起一层近腰高的火苗,灼得天光发亮。脚下与膝齐的积雪顷刻被烈火消融,甚至连雪化成的水也都被很快烤干,只瞬息之间,大片大片的黑土和草根便裸露在她眼前。
惊愕之余,时絮缓缓抬眸。
只见慕倾正立于火海中央,身姿从容,长发轻扬,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有那笑靥作衬,那漫天烈焰竟也无了灼烫压迫之感,反而显露出几分柔和。迎风晃动时,好似一簇簇开得正盛的繁花,又似一片片随风起伏的麦浪。
“暖和么?”
她看见慕倾的口型似乎在问。
“……?”
时絮有些没明白。
随着冰消雪融,慕倾也见势收手,火海唰地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怎么样,”他走上前,看着神情恍惚的时絮,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厉害吧?”
时絮晃晃脑袋回过神,象征性地给他鼓了鼓掌,点头道:“嗯,你厉害。怎么不早这么干,亏我还陪你在雪地里走了那么久。”
慕倾笑道:“这不是等天黑没人嘛。你也不想哪个普通路人被我吓到,再招呼一堆人过来抓我吧?”
“抓呗,”时絮调侃道,“谁抓得住你啊。”
慕倾挑眉:“那倒也是。毕竟,全天下最厉害的捉妖师可是在我这里呀~”
时絮:“……”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单纯地想犯贱。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帷账撑了起来,又在附近捡了点枯枝燃起篝火,烤了点东西吃。
火焰噼啪,二人坐在一旁,聊着闲话。
“对了,忘了同你说,”时絮烤着手道,“早上在客栈和老板娘聊天时,她提到了一个传说故事,我猜大概和察罕有关。”
慕倾扭头问:“讲的什么?”
时絮道:“那她倒没细说。大概意思就是,这片土地上曾有一个国家因盲目信神而惨遭毁灭,自此,这里的人便引以为戒不再崇神,而更注重自己的力量。”
“盲目信神?”慕倾有些疑惑,“青萦那家伙说的不是战乱瘟疫一类的么。难不成,这里遗落的古国还不止一个啊。”
“我当时也这么觉得,但仔细一想,似乎也并无冲突。世事无常,人们在自己无能为力之时,多半会靠崇神聊以慰藉,这倒也无可厚非。”
时絮顿了顿。
“不过,人终究还是要清醒的。神明不会救你,一团泥疙瘩做的神像更不会。倘若一国之人都沉湎于神鸦社鼓,理智渐失,只知在恩赐中谋求发展,在危难中祈求救赎……”
她冷笑一声,垂下眼来继续道。
“就此招致祸患,葬送尊严,断了自己的活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慕倾沉吟片刻,撇撇嘴道,“恕我不能理解。”
“你当然不能理解,”时絮语气平淡道,“信仰能帮迷途之人找到来路,找到底气,找到行进的动力。你不过是一只小狐狸,渴了找水喝,饿了觅食吃,本就没有什么过多的欲望和渴求,自然也不需要这些。”
慕倾歪头看她:“那你有欲望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