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染进入场馆后,脱离人群,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贵宾捐赠作品的展览区。
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林非染回头,果然看到了霍慎。
霍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陪你。”霍慎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已经猜到了林非染想去做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非染看着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紧张和无措,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林非染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一个人陪着,似乎也没那么难面对。
林非染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重新迈开了脚步。
他现在要看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属于这具身体的父亲的遗作。
林非染在这具身体里重生,而原身,不知所踪。
他本以为,面对原身父亲的遗作,他不会有什么情绪,可事实上,当他提笔写下“林格”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脏传来的那阵细微的悸动,却又那么真实。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像,这具身体里,还残留着属于原主的,某些深刻的执念。
但林非染又清晰知道,原身早已经消失,他自己的灵魂早已经和这具身体,融为了一体。
当林非染终于站在那幅名为《诞生》的画作前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自己亲手在签名光屏上写下了这个名字,当时他还在猜测,这样一幅由师父郑重带来的画,会是怎样深刻宏大的内容。
或许是宇宙的诞生之类的。
可当林非染真正看到这幅画时,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
画面的内容,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整幅画的色调是温暖的橘黄色,像是午后洒进房间的阳光,柔和、温馨、明亮。
视角很奇特,是一种呈仰视的角度,仿佛是从一个极低的位置向上看去。
画面的主体,是三张俯视着看下来的脸,几乎占满了整个画布。
最左边,是一位面容看着有些严肃的中年男人,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林非染一眼就认出,那是年轻了二十年的林鹤云。
中间,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她的眉眼弯弯,像一轮新月,嘴角带着恬淡温柔的笑,目光里满是爱意和欢喜。
最右边,是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隽的年轻男人。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那份纯粹的喜悦几乎要从画面里溢出来,甚至还透露出几分傻气。
林非染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两张面容,但他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
这具身体的父母,林格和薛云漾。
他们三个人,正齐齐地俯下身,目光专注温柔地看向画面之外。
不,不是画面之外。
他们看的,是林非染。
或者说,是那个正躺在婴儿床上,刚刚出生的“林非染”。
这幅画,没有任何高深的绘画技巧,也没有任何隐晦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