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渠影抬指为向乌擦去那片血迹,腰被人抱得生疼,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
他擦掉一片有些发冷的红渍,可是越来越多温热的液体掉在他指尖,越擦越多。
纪渠影错愕,一时间想说的话堵在喉口,说出声的却是没头没尾的一句:“不去哪里?”
问得奇怪。除了不去追钟埙,还能是不去哪里。
向乌只是摇头,抬眼看他。
纪渠影这才想起忘记遮住伤口,但看着那双水雾弥漫的金瞳,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在向乌背上。
他说向乌是小孩,向乌还不信,总是反驳他。
哪有人会因为别人受伤而哭,可怜兮兮的,看着就知道有多害怕。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渠影拢着他,耐心地低声解释,“我不是要你哪都不去。”
他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一地狼藉。门外脚步忙乱,是莫久和沈青涯带人回来了。
他带着向乌进房,留下满地狼藉和旁人诧异的目光。
纪渠影几乎是拖着他坐到榻上,他左脸划伤,便让向乌坐在他右侧,自己用帕子草草擦去血迹。
向乌闷声道:“为什么救我?你明知……”
明知那一刀就算真的破开火焰劈下来也只是皮外伤,做这一切谈不上救他,最多算帮忙。
纪渠影说:“那时忘了。”
真的忘了吗?他怀疑自己也许不是忘了,这种下意识的救人没准是他太自私,潜意识非要这么做,好让向乌生出几分亏欠。
纪渠影擦拭脸颊,伤口这时才泛出痛意,细细密密如同针刺。
他又向左侧身,让血痕彻底消失在向乌的视野里。
“会留疤。”他低声说。
为何说这种话。
纪渠影心中责怪自己。为博同情?未免低劣。况且他明知当初向乌跟着他回家,就是因为这张脸好看。
他知道向乌喜欢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条件不好,脑子聪明,有朝一日能考取功名。
四条里他只占一条,如今脸上有伤,唯一的一条也没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要说:“倒也无甚可惜。京中美人云集,你若喜欢……”
剩下的说不出口。
说什么?你若喜欢我便给你牵线搭桥?说出这种话他自己不觉得可笑么。真说了,又办不到,到时候还怎么解释。
向乌以为他痛得厉害,慌忙擦了眼泪牵住他:“你让我瞧瞧,我这就去配药。”
“没什么,已经不流血了,只是会留疤,和从前不一样。”纪渠影推脱。
向乌不懂纪渠影为什么连伤口都不给他看了,以为他还生气,呜咽道:“我不是有意……我只是不想你伤心,不想你奔波,不想你生病。”
“我真的不去了。”向乌又说。
怎么办,怎么才能既让渠影过上本该过的生活,享受他本应有的荣华,又不离开渠影,不惹他难过。
他实在没办法了,脑海里只有一条路:“要不然我把皇帝杀了,你愿意做皇帝吗?”
纪渠影讶然,连忙转过身捂住他的嘴,伤口也顾不得遮。
“乱讲什么!”他低声说着,不放心地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