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渠影回京时已是转年盛夏。
根据湖月死后留下的线索,他们秋天截获禽妖,莫久和沈青涯押送其返程受审。此后纪渠影途径十余州府,听讼断案,无往不利。
回京自是风光无限。皇帝嘉赏赐居,倒不是因为他解决了多少疑案,而是他带回断系取灵的消息。
从宫中出来,纪瑄早在路上等着纪渠影,见他行礼:“兄长。”
纪渠影颔首权当应过,纪瑄却笑嘻嘻地不让他躲,拽着他胳膊硬是塞了个鸟笼进来。
“兄长立功回京,我思来想去,金银珠宝陛下要赏,斗鸡蛐蛐兄长又看不上,一时间也不知送些什么祝贺。”
他给纪渠影看鸟笼里巴掌大的鹦鹉。
“这鸟我调教好了,逗兄长一乐倒也合适。”
鹦鹉歪着脑袋看他们,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纪渠影仔细看了看,那正是纪瑄先前片刻不离身的爱鸟。
“如今团聚已是幸事,又怎好要你如此割爱。”纪渠影将鸟笼推回去。
纪瑄提着鸟笼逗鸟:“兄长这是嫌你,来,叫一声。”
纪渠影抬手制止,静静看着纪瑄。
纪瑄脸上的笑渐渐僵了,表情变了个样,活像盯着肉的恶狼。
“陛下赐居,兄长何不留在京中,江南再好也是山遥路远。”
“不急,”纪渠影淡淡回应,“陛下另有要事相托。”
“凡人寿数有终,纪渠影。”纪瑄偏头一笑,抚着鸟笼,“上至天子,下至布衣,无一例外。”
纪渠影垂眸看他一眼。
纪瑄道:“我是说,人哪有那么多‘要事’可做。要我看,日日提笼遛鸟才算好事。”
“为人臣尊圣命,为人子守父命,非我能定夺。”纪渠影不想再纠缠下去。
纪瑄等的便是这句。
“父亲的意思呢……”他凑近,附在纪渠影耳边,“水乡宜人,你好好养病,自有人保你余生无忧。”
语罢他拍拍纪渠影肩膀,欢快道:“既然兄长已养着一只鸟,我这鹦鹉就不送你了,告辞。”
他哼着小曲离开,半途拍拍鸟笼笑道:“你看,我说他不识货吧。养宠物还是要你这样,乖些才好养。”
鹦鹉张张嘴巴,叫不出声。
纪渠影回到院中时,只有李成双一个人出来接他。
“公子!”李成双飞扑上来给他扇扇子,“怎么没人跟着?”
纪渠影没有回答,而是问:“小乌回来了吗?”
李成双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看他。
其实就算不问,院子里这么冷清,看也看得出来。
纪渠影止不住咳了几声,扶着门框朝远处望。
湖月死后两日,向乌便追上他们,一路帮他断案,快到京城才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