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割裂于紫禁城静谧暗夜里,逐渐被黑暗吞噬。
宫道漫长而寂静,她正一步步走向一个比南宫更可怕的囚笼。
鼻子一酸,她扯了扯嘴角,没敢哭。
在这人情淡薄的紫禁城内,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慢着。”王瑾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于身后响起。
幽暗宫道转角处,陡然出现王谨阴鸷冷笑的面容。
“你们皆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紫禁城内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万岁爷的眼睛!”
“你们全家老小的福分…可就系在你们身上了。”
“去吧,务必照顾好小殿下。”
万贞儿卑躬屈膝朝王谨福身见礼,应道:“谢公公提点,奴婢明白。”
“这是你们向太后求来的赏赐,都带上吧。”
王谨身后的小内侍将两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万贞儿,与她身后两名战战兢兢的宫女。
一方脸小太监则捏着鼻子拎着竹笼与木桶,踱步来到万贞儿面前。
他身侧的瘦高太监将身上丁零当啷一路的柴刀和破锄头,一股脑丢在她脚下。
竹笼里一对儿小鸡仔和小鸭仔蔫蔫趴在枯草里,不知死活。
木桶里装着比手指还细的小鲤鱼,也没好到哪儿去,半翻起白肚皮。
“公公,铠甲何在?”万贞儿仔细清点过后,焦急询问道。
“铠甲乃军械,岂能随意调拨,到了时候,自会送到你手中。”
万贞儿抿唇不语,只麻木将一应物件收拾好。
到了时候?什么时候?等她死后当陪葬么?
可她又能奈何?只能垂头丧气踽踽前行。
王谨唇角含笑,目送那些宫女一步步踏入西内范围之后,方转身往乾清宫奏报清宁宫近况。
比起紫禁城的金碧辉煌,西内冷宫破败得像另一个世界。
殿宇年久失修,朱漆剥落,窗棂残破,那些钉死窗户的木板边缘,忽而突兀钻出几缕幽森苔藓。
偶有晚风穿过破窗时,变换着调子呜咽。
宫门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望不到底的昏暗,混合着霉味和药味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值守的锦衣卫眼神冷漠,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进去吧!好好伺候沂王。”
万贞儿被粗暴地推进门内,踉跄几步才站稳。
她回头望去,宫门在她眼前缓缓关闭,落锁的声音绝望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此时一阵细碎脚步声陡然传来。
“来啦!”暗夜里倏尔传出鬼魅般尖利的苍老声音。
忽地从阴暗廊下探出半张满是褶子的尸白脸庞。
“过来吧。”
一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老宦官徐徐走来。
他手中擒着半截残烛,沉默得像影子。
老太监眼神里满是麻木与无尽恐惧:“尔等,是尚宫局派来的,还是清宁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