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彭昊的前世,杭谨庭从周翊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些,也不知对方口中的“恩情”是何种恩情,他拉着周翊窝在客厅的沙发中,轻轻吻上对方的额头,在附身在男人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着:“我一直想了解一些关于你森*晚*整*理的事情。”
周翊不甘示弱,转身咬上对方的耳垂。他笑了一声,笑声不明意义。
行为并不正经,但周翊所说的内容,却令杭谨庭感到无比严肃。
“一九三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徐州沦陷的第四天。”周翊回忆着,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说,“那时候我和宇寰正好身在丰县,当年我们因为调查九曲受了点伤,伤势一时半会痊愈不了,被当地的一家农户收留。我虽然一心求死,但比起被日本的天师抓走做研究,我还是更愿意再苟延残喘一会。”
坐直了身子,杭谨庭的心悬起了半截,他侧目看着周翊,问道:“他们都自身难保,好会主动来帮助你?”
周翊点头,神情似乎带上了一丝歉意:“当时的人,的确都是这样的人。那时候,一个县的百姓都被抓到了镇上,人很多,地上都是尸体。我和宇寰,还有那个男孩被村民们藏在地窖的酒坛里,男孩的爷爷也是天师,就是照片上的这个老人,他在锁上落了阵,我们三人便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老人家后来去世了,对吗?”
被触及了悲伤的回忆,周翊笑得有些难看,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老人家拜托我照顾好男孩,如果实在不行,那就保全自己。他说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回来的。”
还没等杭谨庭追问,周翊的故事便继续了下去:“可是我当时身受重伤,灵力不够让宇寰保持人型,我在地窖里动弹不得,最终敌人还是发现了这道被落了阵的门。他们撞开的时候粗鲁,那天我发着高烧,每个人的面容都记不清了,但是那个男孩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
“男孩他也……”
“敌人也是天师,五雷聚顶,足够把他劈得魂飞魄散,他把我藏在了酒缸里,自己挡门前,足足扛下了二十五道。”周翊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男孩的爷爷没有回来,他也根本没有必要为我们做到这般地步。”
周翊心中有愧,所以他才在初见彭昊时,愿意只身涉险,步入那个关押着狴犴的秘境之中;所以对方才在秘境中见到的那群日本兵,有着恨之入骨的情感。
因为这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杭谨庭忽然心疼万分,他用掌心覆盖住对方的手背,想要给对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那群畜生杀红了眼,以虐待为乐。他们甚至不管镇上其他被抓的百姓,只是不断地往他的身上引雷。雷降最终引来了天谴,我们的军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但是赶到的那一刻,男孩已经没了气息。”周翊说,“村里死了不少人,那些见过的人,后来我再也没见过。”
杭谨庭伸手,将周翊揽入自己的怀中,他的气息吞吐在对方的颈脖,惹得对方一阵哆嗦。
“别动。”杭谨庭说,“我抱你一会。”
周翊任由对方拥抱,享受了片刻,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试过去找老爷子的转世,可都没有成功。初到丰县的时候,我从一个美国人手里糊弄来一台相机,那老爷子非要跟我合张影,没想到现在成了唯一的留念了。”
“有留念总是好事。”杭谨庭轻声说着,“最后那个男孩呢?他的魂魄是怎么被救回来的?为什么兜兜转转这么久,你才找到彭昊?”
周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来环保住杭谨庭的腰,他的呼吸打在对方的耳边,才张口,想说的话又被咽下了肚。
中间还有一段插曲,但是周翊却没法向杭谨庭开口,谁都可以,唯独眼前这人不行。
“杭谨庭,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站在了特赦办的对立面,我是说如果。”周翊顿了顿,“你会怎么做?”
杭谨庭心生不安,推开周翊想要问个究竟,却没想到被对方紧紧抱住。周翊的手臂收得很紧,两人的身体相贴,呼吸交融在了一起,心跳逐渐同步。
“我会永远爱护你,即便你在与特赦办的相反不立场,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变。”杭谨庭认真道,“我会坚信我心里认为正确的,相信我,也相信你。”
周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悠悠传到杭谨庭的耳朵中,倒有了一丝不明的意味。
“你不相信我吗?”杭谨庭问。
“相信。”周翊捧住的对方的脸颊,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甚至能从杭谨庭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我只是在想,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我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