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想了想,说:“有眼无珠。”
扒拉着手中的盒饭,杭谨庭边吃边道:“不过因为津门的关系,他们当初除了排挤,不敢再做其他的事了。施老师因为师父的关系关照我,有他罩着,再加上为了势力平衡,现在守纪派在京里的地位其实和激进派差不多。可以说,这次让我回去,也是一个下马威。”
周翊颔首:“那到了你的地盘,我就要靠你照拂了。”
杭谨庭:“没问题。”
火车慢慢驶入北京西站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杭谨庭和周翊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快速出了站,杭谨庭一眼便看到了施为芳。
施为芳牵着一条金毛在不远处的路边张望,像是饭后出来散步的模样,手中牵着的狗绳收紧,他坐在沿街商铺的板凳上,同金毛一样喘着粗气。
“欣欣可以减肥了。”走向施为芳,杭谨庭在对方看到他的那一刻开了口,“他都快走不动了。”
金毛在看见杭谨庭的那一刻冲去,施为芳险些拉不住,随着大狗向前跑了几步。狗应该是认识杭谨庭的,猛摇了几下尾巴后站起,转眼间朝着周翊拜了两下。
“家里还有个九十多的老人喜欢乱喂。”施为芳道,“管不了,没办法。”
说话的时候,施为芳的眼神飘向周翊,他打量着面前的陌生男人许久,忽然一巴掌轻轻拍上一旁的狗头。
“你激动什么?”施为方对金毛道,“别吓着人家。”
“没关系。”周翊朝着施为方点头,伸出手想要与对方相握,“周翊。”
施为芳还没来得及伸手,金毛再次站起,它将前爪放在了周翊的手心,吐着舌头像是咧着嘴在笑。
施为芳又是轻轻一掌,训斥道:“别瞎掺和。”
杭谨庭虽然没有当着面介绍,但施为芳显然已经猜到了周翊的身份。目光虽直接,却没有让周翊感到不适,他大方地迎上自己的视线,蹲下身子摸了摸狗头。
“这狗倒是有灵性。”周翊轻声道,“或许有一天能开灵智。”
“动物一旦经由人之手开启灵智,那必然要历经一系列的驯化。”施为芳笑着说,“那倒不如就让它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好过卷入那些人情世故,叫人心烦。”
周翊仰头看着面前的老者,愣了半晌后才说:“现在像您这样看得通透的人,已经不多了。”
施为芳笑着反问:“你也这样觉得?”
“我无为而民自化。”
施为芳怔在了原地,看着周翊的模样欲言又止。
“十五年前,我把欣欣抱回家的时候,杜兰就说这是条能开灵智的狗。”无奈地摇着头,施为芳透过周翊,像是在看一个故人,“我原本是想替它开灵智的,但是杜兰就回了我这么一句话,一模一样……真的是一个字都不落。”
施为芳很少讲起与杜兰的往事,现在却有些滔滔不绝:“万事顺其自然,无为而治。他说这是他们津门传下来的,遵循自己内心的道,学会见性成佛。我一想,觉得有道理,直到现在十五个年头了,欣欣老了,杜兰也走了。”
“施老师。”周翊起身,学着杭谨庭的模样,语气变得谦逊,“我总觉得和您一见如故。”
“我也是。”
施为芳伸出手与周翊相握,只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格外喜欢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杭谨庭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语气很是宽慰。
“庞同前几天和我打电话,说杭组长的对象脾气很差,我起初还担心你小子在别人手里会吃亏,现在看来小周的性格倒是和你配。”顿了顿,施为芳对杭谨庭道,“别看你平时不声不响,性格其实强势得很。庞同眼里,小周的脾气不好,但我觉得他却是一个包容力极高的人。我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如果杜兰还在,他大概率也不会反对。”
牵着金毛往回走去,施为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顺手将它教到了杭谨庭的手中,老人缓缓道:“其实杜兰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从前我总觉得你不够沉稳,但是去成都待了几年之后,谨庭我发现你变了很多。”
施为芳带着狗走得很快,只一会便混入人流中与二人道别,他临行前告诉了杭谨庭一个地址,那是杜兰生前在北京置办的一套房产,杭谨庭三十年来竟全然不知。
“杜兰和施为芳是怕你把房子败光吗?”周翊不禁问道。
杭谨庭牢牢攥着钥匙,心中百感交集。
“或许……的确是怕我年轻冲动,把房子卖了离开吧。”杭谨庭无奈道,“房子在朝阳区,九万多一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