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到了极点,纵然再愤怒,杭谨庭的表现在他人眼中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他站在原地看着刘北祁,表情过于冷漠,只有一道皱起的眉还彰显着他的情绪,杭谨庭没有出手,也没有破口大骂。
这不对劲,不是正常的反应。
周翊侧头看着杭谨庭,心中虽然担心,却没有即刻打断。
“你们是怎么杀了他的?”杭谨庭问。
“师父没有什么折磨人的癖好,就一刀。”刘北祁回答,“他走得很快,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带出津门残卷。”
不对,杜兰是带出了一册的。
就藏在他北京的家中。
“我帮你们去取出。”忽然,杭谨庭开了口,内容却让周翊同刘北祁大吃一惊,“但是我有一个交换条件。”
刘北祁点头:“你说。”
“你师父。”顿了顿,杭谨庭道,“我要和他见上一面。”
刘北祁笑笑:“师父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他一直很想见周先生,杭组长你一起来也没有关系。”
听着刘北祁的语气,他的师父应该是认识周翊的,周翊想不出是哪个故人,紧盯着脚下的阵法,莫名觉得熟悉。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还没思索完,不远处的刘北祁忽然向着两人走来,他仍是看着周翊和杭谨庭微笑,身子却缓缓蹲下。河水没过了他的胸口,手却触及到了河底的泥地。灵力从刘北祁的手掌中缓缓流出,将芦苇荡附近的河域染成了金黄。
忽然,一道屏障自三人之中拔地而起,将刘北祁与周杭二人遥相隔开。屏障牢固,几乎没有被破坏的可能性,周翊拉着杭谨庭向后退了半步,还未反应过来,一阵巨大的灵压传来,四周的场景在一瞬间改变。
陷入了阵法之中,刘北祁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周翊与杭谨庭唯一的退路便是他们身后的石洞,他毫不犹豫拉起男人的手向后跑去,在进入山洞的那一刻,灵压传来的压迫感这才稍稍减轻。
如此强大的灵压必然不是刘北祁所能触及的高度,周翊才想或许是对方师父所布置的阵法,心中笃定了几分猜测。
黑暗的洞穴之中,周翊望向杭谨庭,喘着气道:“这阵法诡谲,能瞬间封住我们的灵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杭谨庭,久久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复,周翊这才意识到了对方的异样之处——杭谨庭虽然冷静,双眼却有些充血,他的呼吸并不平稳,胸口起伏间,紧握着的拳头正不断颤抖着。
他的指甲几乎快要嵌入掌心,有鲜血从指缝里溢出,顺着杭谨庭的手腕缓缓下滑。
“杭谨庭……杭谨庭!”周翊急忙转身,立马意识到了他的离魂之症,“刘北祁已经不在了!你冷静点!”
杭谨庭依旧没有回答,眼睛中似乎有光,锋芒犀利,似乎充斥着杀气。
周翊握住杭谨庭的手腕,却没想到被对方一把反握住,黑暗中两人隔着几寸相望,这是周翊第一次觉得眼前男人的眼神竟是如此陌生。
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杭谨庭。
“策……策留?”
周翊试探性地叫出了口,却没想到得到了杭谨庭越发阴鹜的一句:“你叫我策留?你把我当作策留看?”
“没有。”周翊抬着头直面杭谨庭,他将手搭在对方的胸口,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阵阵心跳,用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杭谨庭,你现在不对劲,别让多出来的那一魂来主宰你的情绪。”
“他从来没有主宰过我。”
握着周翊手腕的手收紧,周翊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疼痛自前方传来。
“那他也会影响你。”周翊毫不示弱地仰头,将自己还剩下的最后一丝灵力缓缓引入杭谨庭的体内,试图去引导对方内心趋于平复,“跟着我的灵力走,去寻找你内心的平静之地。杭谨庭,静下心来想想,你是真的控制不住吗?还是你不想去控制。”
“我……”
“姜隽青说阿留性格阴晴不定,或许就像是你体内多出来的那一魂,是他乖戾的一面。”周翊说,“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你是一个温柔、强大的人,你和阿留不一样,所以我才会喜欢上你,爱上你……控制住他,杭谨庭,守住本心。”
“我……”闭上眼睛,杭谨庭耳边久久回响着周翊的一番话,他强忍着内心控制不住的那股躁动,几乎要将下唇咬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