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热的感觉。
杭谨庭接过周翊递来的药盏,热气升腾打在他的脸颊,显得自己有些脸红。
察觉到了对方的疑惑,周翊向他解释起来:“我在石青山后山发现的你,宇寰来信说,你不是偷偷跟着他去北地战场了吗?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独自一人回来?”
周翊一连串问了很多问题,杭谨庭无法回答,他双手捧着药盏沉默,想要在识海中与策留取得联络,却并未发现对方的身影。
半晌,他只能道:“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
杭谨庭无法胡诌,瞎编乱造的东西必定会被周翊识破,他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是周翊,却又不是周翊。不同于他认识的那个,眼前的少年人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英气与稚气,杭谨庭心道,这是他爱人年轻时候的模样。
“想不起来了?”周翊反问,他看着杭谨庭望向自己出神的模样,心中觉得怪异,“你还记得一些什么?”
“有很多人朝着我杀过来。”杭谨庭缓缓道,“他们叫着我的名字,也叫着津门……他们……”
说着的同时,杭谨庭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装出一副难受的模样,而周翊也如他所料那般上了当。少年人的目光灼热,周翊的眼神打在杭谨庭的侧脸上,他在不知不觉中又红了耳根。
“师父后天就回来了。”周翊说,“我替你瞒着师父,但你不准再乱跑了。你现在姜府里休息几天,到时候请师父来给你看看。宇寰那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去与他联络,北地虽然战事吃紧,宇寰身边还有其他几位参军,我相信他们。”
周翊对策宇寰的信任,从年轻时候开始便是无条件的,一直延续到几千年后的现代,杭谨庭看了不禁感叹,情比金坚或许行动的就是如此。
虽然想要知道一些有关策宇寰的信息,但关于战事的时候,杭谨庭害怕露馅儿,没敢问的太多。他不知道被入魂了的策宇寰会不会同样附着于他自己的身上,也不知道周翊沉睡的灵识是否也进入了这具身体,杭谨庭在周翊离开前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打探对面灵脉的动作小心翼翼,却没想到周翊下意识地抽出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是条件反射性的动作,只有在战场上厮杀久了的士兵,在被他人握住灵脉时,才会做出这般反应。
但周翊并没有发现杭谨庭的意图,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道了声歉,只是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杭谨庭怕周翊发现,并没有释放出太多的灵力,他猛地缩回手,做贼心虚一般地不敢与对方对视。“没,没事。”杭谨庭有些结巴,“我只是觉得你手上很暖。”
没能探查到周翊的灵脉,杭谨庭也不失望。在他那个时代,也只有在周翊全身心地信服一个人时,对方才会主动让杭谨庭深入自己的灵脉探查。
他的推论不急于一时证实,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同样清醒着被入魂的策宇寰。他不知道如今的大周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杭谨庭潜意识觉得这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可四周打量了许久,他找不出怪异之处,但陌生感却久久徘徊在他的心头。
就连策留也不在。
周翊在再三嘱咐杭谨庭喝药之后,便离开了策留的房间。房间里有一面铜镜,杭谨庭站在镜面前注视着策留的模样,比起当年那个稚嫩的孩童,眼前的男人的确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的五官尽数舒展开来,一对剑眉架在一双凤眼上,左眼角处又有一滴泪痣点缀,给这幅有些柔气的面孔上,增添了一丝凛冽。
策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孩童了,杭谨庭心想,他估摸了一番,猜测着现在的策留在十七八岁,男人下意识地想到了周翊——距离对方被投入九曲的日子也不远了。
不知道这次回到大周又会经历些什么,杭谨庭直觉有些危险,一颗心总是高高悬着,很是不安。
他以一个后人的身份知晓了许多真相,但这些秘密他谁都不能说。他无法阻止策留的改变,无法将周翊拦在九曲之外,更无法戳破姬熠的欺骗与计谋,杭谨庭能做的只能默默看着一切事情的发生,跟着历史前进,随波逐流。
心痛,却无能为力。
不知不觉走到了窗边驻足,杭谨庭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大雪。大周的冬天要比现代冷得多,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但没有关窗,凛冽的风让他越发清醒,即便冻僵了手,男人都未曾挪动过一步。
杭谨庭在窗边站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从初雪轧满枝头,到霜花洒遍阁楼,策留的小院僻静无人打扰,他就这样耐心等待着,缓缓将自己的灵力从他的神魄之中分割而出,像是养料一般,滋润着策留的这具身体。
他早就在醒来的那一刻就算过一卦,策留的小院风水极佳,日月精华,再配上这山阴夜雪,他与策留的魂魄配饰度极高,杭谨庭有一定的把握能加速唤醒对方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