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留的那些传言……。我其实也有所耳闻,但我相信他,还是想维护他。”周翊说,“津门中人常居在石青山,山脚下的人虽然不是道中人,但也算是自己人。可出了石青山,似乎所有人对津门的敌意都很大。我不知道策留的名声是什么时候传大、传成这幅模样的,可无风不起浪。”
听周翊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理解。杭谨庭想起了姜隽青写下的那几册残卷,思绪同样被拉远了许多。
策留或多或少是做了些事情,可一个人的本质会轻易改变吗?
杭谨庭和周翊一样,在他心底的阿留,仍是那个初入津门时的懵懂少年,津门既然能在他的手中一脉代代传承下去,那策留的初心想必是不会改变的。
他的初心究竟是什么?
“无风不起浪没错。”杭谨庭说,“但是如果风因,浪是果,因果相续,什么样子的风就决定了会掀起怎么样的浪。”
周翊一愣,看着杭谨庭有些出神。
“你说得没错。”周翊坦然道,“是我狭隘了。”
杭谨庭微笑:“就算我不说,你总有一天也会自己想明白的。”
关于策留的问题不再讨论,周翊忽然想到:“你说需要东西来协助推算,可是需要秦人的东西?”
杭谨庭点头:“他们的身边之物便可。沾染上他们气息的东西,能给卜算提供一些指引。你…。。有东西?”
“我是没有。”周翊微微勾起嘴角,“我想那些羌人或许能弄到的。”
周翊预料的没错,拓跋靳在南山镇生活得久,认识的百姓不在少数。药铺的伙计与他熟识,三言两语间,他便以一座琉璃盏换来了当初秦人购买伤药的钱财。
铜钱上染有他们的气息,拓跋靳在镇外的深林中亲手教给了杭谨庭。
“你们真能算出他们的位置?”拓跋靳问。
“总好过在这里守株待兔,等他们主动出击强。”杭谨庭说,“我卜算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如果卜对,天象或许会有异动,不必太过惊讶。”
说话之间,杭谨庭盘着腿,席地而坐。他的掌心中包裹着一枚铜钱,用自己的灵力将其包裹住。而此刻的周翊在他的身后站着,反手握着辞醉,抱臂靠在树干上。他虽然闭着眼,但却调动了周身灵力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任何风吹草动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耳,周翊甚至都没有感知到四周骤降的温度,直到身边的拓跋靳惊呼了一声:“你们看天。”
如杭谨庭所说的那般,原本晴朗的天,在顷刻间被乌云密布。天空的深处传来了闷雷声,伴随着闪电,让整座深林都显得诡异起来。林中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阵阵大雾,树木残枝显得模糊不清,就连身旁人的身影都变得若影若现。
周翊猛地睁眼,冲上前去的那一刻,用辞醉的刀刃接下了一道迎面劈来的闪电。若是普通匕首,被周翊挡在身后的杭谨庭,或许难逃一死,但在闪电与辞醉相撞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传出,几乎冲落了方圆几百米的落叶。
“他要算出来了!”周翊朝着拓跋靳大喊,“东南与西北方我照看不到,就麻烦二位了。”
周翊说话的语气客气,倒是让拓跋靳吃惊,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按着周翊的话照做,与拓跋默一起,站在了杭谨庭的左右两侧。
三人在杭谨庭周围形成一座小阵,以杭谨庭为中心,向着三面平铺开来。阵法虽不牢固,但好歹也形成了一道灵力屏障。
天象的异动如杭谨庭所说那般,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但周翊似乎受了点伤,在为杭谨庭挡下那一击闪电的时候,内里被震了乱。
猛地向前吐出一口鲜血,周翊向前一踉跄,险些跌出阵外,他死撑着一旁的树干,背后忽然袭来一阵狂风,幸亏得了拓跋默的一把助力,这才得以稳住身子。
周翊凝神,望着杭谨庭的侧颜。对方闭着眼睛的模样是周翊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杭谨庭在卦法上的造诣不亚于策留,甚至是姜隽青,周翊觉得惊讶,不由自主地多望了对方几秒。
忽然,杭谨庭猛然睁开双眼,在他望向天际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扫过了周翊嘴角的血迹。眼神还未来得及多做停留,也不知卜算到了什么,杭谨庭冲出阵法,向着密林深处跑去。
“乾卦西北位!”杭谨庭大喊道,“他们一定在那,赶过去,要快!”
像是有什么紧急事情发生,杭谨庭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心在周翊的伤口之上。周翊毫不犹豫地跟在了他身边跑去,他看着对方的背影,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天空中闷雷声依旧,但是风却消散在他们的奔跑之间,天地之间,有一丝气息尚存,周翊将灵力附着在耳尖,他竖起耳朵倾听,隐隐约约之间,他似乎听到了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