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没有发现杭谨庭不如他言语表现的那般恐惧,姬熠将注意力集中于运转生祭的过程之中,而在这段时间里,杭谨庭的一只手竟挣脱了对方术法的束缚。在他的掌心静置着一枚灵玉,感受到了杭谨庭的灵力,它竟向着天空骤然射出了一道强光。
强光如一道烟花,倏地窜上天际,却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炸开。它如细雨般缓缓散开,如落叶慢慢飘落,光流入到姜府的每一个角落。这些流光就像是触动某种机关的开关,在它们布满视野的那一刻起,脚底开始传来微微的震动感。
这是杭谨庭用尽了他的最后一丝灵力,强行唤醒了姜隽青留在姜府中的术法。
姬熠感受到了这异样的震动,忽然睁开双眼,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杭谨庭,掌心正有一道灵光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杭谨庭撇着头,看着姬熠,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瞬间便激起了男人心中的怒火。
“你以为我在这里毫无准备地等你?”杭谨庭说,“只要你踏进这姜府一步,和我一样,你也别想从这里出去了。”
“你做了什么!”
“你不应该问我做了什么。”顿了顿,杭谨庭道,“你应该去找一找,姜隽青在临死之前,都留下了一些什么手笔?你以为他会毫无准备地去赴死?他早就在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结局。姬熠,他的死不是由你造成的,而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杭谨庭话音刚落,忽然在在姜府的四周升起几道屏障,整座石青山似乎被罩了起来,就连飘散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雨滴,此刻也被隔绝在外界。
姬熠意识到了局势的变化,猛然收手,他的动作粗暴,惹得杭谨庭身上剧痛。魂魄被强行牵拉出体内的滋味不好受,在大脑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杭谨庭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飘飘然,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正在姬熠的引导下,强行向着那具尸体靠近。
生祭的方法成功了,恐怕姬熠到时候便是以此夺取每一个人的身体,来存活下去的。
又是一掌,杭谨庭被姬熠打入躯体之内,他的灵力在过程中几乎被抽干,只能任凭对方操控着自己的每一步。
直到魂魄被牢牢禁锢在了姬熠为他准备的躯体之上,杭谨庭仍是感觉大脑晕乎不已。他几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光是睁开眼睛看清一切,就已经让他筋疲力尽。
他看着姬熠在他面前站着,低头怪笑的模样渗人。杭谨庭看见对方拔出了宁风,剑尖被抬起,直指着自己的胸口。
“现在你没用了。”姬熠冷道,“虽然过程曲折了些,起码结果是好的。”
杭谨庭无法回答,听见对方继续道:“他以为他在姜府留下了禁制,我就会永远被困在里面了?你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他向来自诩清高,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但是人无完人,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权利和野心。”
姬熠没再说下去,他提起剑刺向杭谨庭的动作干净、利落。只是出乎他的预料,宁风竟在此刻发出一声剑鸣,剑尖在触及杭谨庭的前一刻转向了另一侧,它并没有听从姬熠的命令杀了对方,它第一次选择了违背它的主人。
“宁风?”姬熠不解,“为什么不肯杀了他?”
宁风的剑身像是在颤抖,它无法回应姬熠,却能清楚地让它的主人感受到自己的恐惧。也不知是在恐惧些什么,剑灵不肯下手,就连姬熠都束手无策。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姬熠将宁风插回剑鞘,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刀,蹲下身来,伏在了杭谨庭的身边。
这一次,他没再多说,抬手刺下去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握着小刀的手却在人声响起的那一刻,下意识地偏离了杭谨庭的胸口半寸。
刀扎进了杭谨庭的左侧胸膛,伤口偏上,还未伤及到心脏。
姬熠抬头,发现策留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了原地,一声“师兄”传来,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身上的杀气。
“阿留?”姬熠问。
“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策留似乎还未搞清眼前的状况,他用手捂着脑袋苦思,眼神飘过姬熠手下的男人,又问,“这是谁?”
魂魄离开了策留的身体,暂居在尸体之中,杭谨庭的样貌有所不同,策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便认出对方。
他像是方才才醒来的样子,眼神还有些迷茫。策留看起来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在看见姬熠的第一眼,还是下意识地将他当作了亲近的师兄。
“允卿和宇寰……”姬熠没有说完,却见策留瞬间变得紧张。
“他们怎么了?”策留问。
“你哥战死了。”姬熠说,“允卿他……不知所踪。”
策留一愣,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起身走到了杭谨庭的面前。他低头看着不能言语的杭谨庭,将手覆盖在那把还插在他胸前的匕首之上。策留迟迟未动,眼神与杭谨庭接触。
只一眼,他似乎看到了这双眸子的深处。
“是姜隽青干的吗?”策留出口问道,“他是谁?也是姜隽青的人吗?”
“他是突然出现在姜府里的。”
策留沉默了半晌,握着匕首的手忽然收紧。他的气息还不是很稳,将匕首用力拔出杭谨庭胸膛的那一刻,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
他依旧与杭谨庭对视着,没能等到对方开口,策留忽然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匕首刺森*晚*整*理下。这一次,匕首稳稳扎入了杭谨庭的心房之中,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杭谨庭的视野中最后仍是策留的眼,在对方的眼中,他似乎看到了很多人。
有他、有周翊、有策宇寰、姜隽青……还有他自己。
接下来的一切,都该交给策留了吧?
杭谨庭心想。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