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老师?”
“谨庭。”陈兆娥笑了笑,“这么叫你可以吧?”
“啊,嗯,可以、可以。”
杭谨庭还没反应过来,听见陈兆娥问道:“地址是我问施为芳要的,我本来不想来打扰你们,但想想还是来了。我带了一些水果过来,可以请我进去坐一会吗?”
陈兆娥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却还健朗,她将手中拎着的果篮递给杭谨庭,补充道:“我过来做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实在是有些累了。”
“您请进,里面坐。”摸不清陈兆娥的来意,杭谨庭迟疑了片刻,听闻对方的一番话,还是立马将老人请进了屋。手忙脚乱地把厨房的火关小,他解下身上的围裙,给客厅里坐着的陈兆娥倒了一杯茶水。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陈兆娥道。
“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做一些。”杭谨庭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
“在熬粥?”陈兆娥又问,“现在的年轻人不太有这么注重饮食的了。”
杭谨庭回答:“周翊他这两天不太舒服。”
陈兆娥叹了一口气:“在特赦办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水果是我专门买给周先生的,他还没醒吗?”
“嗯,这两天晚上睡眠不太好。”杭谨庭道,“黄辛的手段过于偏激,怕是要恢复一段时间了。麻烦陈老师跑这么一趟了,您是专门来找……”
“我是来看望周先生的。”
陈兆娥的话音刚落,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周翊的身上还穿着睡衣,左边的头发微微翘起,他看着陈兆娥的神情放松,没有半分戒备。
杭谨庭见状稍稍放宽了心,他给陈兆娥的杯子满上了水,向右边挪了一截,让周翊坐下。
他忽然想起了周翊说的话,第一个来找他们的人,是与周翊重逢的故人?
杭谨庭看着陈兆娥,觉得内心的疑惑瞬间被打消了不少,难怪这位特赦办位高权重的老人,会在特殊时刻偏袒他们。
“这段时间麻烦您了。”周翊说。
对陈兆娥道谢的时候用了敬语,陈兆娥闻言一愣,随即摆手:“是我承了周先生的救命之恩,况且谨庭本就是特赦办的能人,我保他,其实也并非完全出于私心。”
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杭谨庭还在回忆,便听见身边的周翊向他解释起来:“我被黄辛关押的时候,陈老师曾经来看望过我,当年我和宇寰偷取唤荧珠时救过她,没想到会在特赦办重逢。”
“并非‘没想到’。”陈兆娥反驳,“是我故意考入特赦办里找你的。周先生的救命之恩我当以涌泉相报,在我看来,气运也并非完全要用一颗珠子来决定,而特赦办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偏太远了。有些人觉得珠子的重要性大过于人命,简直是荒唐至极。”
周翊点头附和:“陈老师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陈兆娥口中的“有些人”,身份是谁,杭谨庭心里大致已经清楚。杜兰被害的事情他没有忘记,自然也记得特赦办里有与姬熠勾结的内鬼,而此刻的陈兆娥表面了立场,倒让杭谨庭微微松了一口气。
“陈老师。”杭谨庭道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我无条件相信周先生的为人。”陈兆娥道,“既然周先生相信你,我自然也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顿了顿,陈兆娥又说:“但是我也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了,能帮助到你们的事情也许不太多,我可以插手,但是更多的事情还得靠你们自己去发掘。”
“您愿意站出来,这就已经足够了。”周翊拿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举起玻璃杯,向着陈兆娥的方向伸出。两只玻璃杯相碰,杯中白水荡漾,眼神相触的那一刻,流淌着的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得到了陈兆娥的支持,杭谨庭心中觉得欢喜。厨房中的水壶烧得叫出了声,他这才想起来煤气上还熬着一锅粥。手忙脚乱地跑去,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杭谨庭探出半个身子来询问:“陈老师留下来吃个午饭?”
陈兆娥笑了笑,欣然答应:“看到你,倒是让我想到了我孙子。”
杭谨庭一愣,说:“倒是没听您提起过您孙子。”
“今年三十五,应该比你大几岁。”陈兆娥说,“刚刚结婚,他妻子刚怀孕。”
杭谨庭祝福道:“那提前恭喜您四世同堂。”
“我从前和杜兰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如果能看到你的下一代就好了。”陈兆娥感叹。
“下一代是不可能的,我喜欢男的。”杭谨庭下意识地反驳,“但是他如果地下有灵,我倒是可以带着他的徒孙去拜拜他,同样是第三代,彭昊那孩子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杭谨庭的一番话让陈兆娥明白了不少东西,她的目光流转在周翊和杭谨庭之间,内心震惊,却不知该作何表示。
是她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