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阿玫的身体如周翊猜测那般,他以姜隽青这具傀儡的身体为媒介,短暂寄居在其中。
“话说回来,也只有师父这具身体可以容纳我这个灵魂了。”凌阿玫的身体在地上挣扎着,他说,“一般的躯体已经无法接纳我,但是用宇寰和你的生魂献祭后,凌海的身体就会变得完美无缺。”
周翊将视线投向不远处,姜隽青的皮囊正安静躺在地板上,没了人的操控,他就像是一层外衣。他的模样惨不忍睹,周翊不忍再去看,撇开了目光。
姜隽青终其一生,没想到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周翊于心不忍,却也没再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再次将目光投向姬熠,凌阿玫的面容已经叫人分辨不出。她的脸上露出了森森白骨,溃烂的皮肤上脓水与痂混合,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向前走上一步,身上的骨头便要发出一阵声响,周翊并不想与姬熠靠得太近,后退了一步。
“你还记得你本来的模样吗?”周翊问。
姬熠一愣,他听见对方说道:“你原本是周景王最得宠的儿子,都城里爱慕你的女子很多,大家都会尊称你一声三皇子,或者姬公子。”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姬熠反驳。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周翊想了想,道,“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变成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顿了顿,周翊又说:“我身边的人是我的底线,你想伤害他们,就先把我杀了吧。我身上的诅咒不破,就不会让你过去,我也不会自愿将诅咒传承给你的。”
“你不自愿,我却有能让你自愿的方法。”姬熠冷笑,转身抽出椅子上的一根龙骨,当着周翊的面打断了自己的一只臂膀。龙骨可作剑使用,姬熠将它握在手中,甫一将自己的灵力传入,骨头的前端便被削去大片,露出了锋利的一面。
两人没有再多说,转眼之间各自冲上前去,灵力与灵力碰撞,让整座结界都在颤动。辞醉与龙骨接触到的那一刻,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刺耳,周翊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却没想到凌阿玫惨败的身体已经不受那些生理反射的影响。
周翊被姬熠的一掌拍出了数米远,意识到自己已经占了下风。
将漫上喉口的鲜血咽下,周翊没有将自己的劣势表现出来。他闷咳了两声,扶着膝盖再一次站起身来,正当他再一次准备冲上前去时,发现七杀阵竟开始向他发起了第二波进攻。
不同于第一波的剑雨,第二阵的攻击显然要比第一波凶猛。姬熠操控着的身体虽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阵法却不会因为他身体的溃败而消散。
阵眼在不远处的岩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周翊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灵力像是要被抽干,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他的灵力正在被七杀阵所吸食,而这些灵力又通过阵眼,源源不断地朝着姬熠的体内涌去。周翊单膝跪地,抬眼看着岩壁,他咬着牙似乎想要起身,可身上全然没了力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亲昵的声响,周翊下意识地撇头一看,四枚符灵不知何时站上了他的肩头。他们齐齐看向了姬熠的方向,交头接耳说着些什么,无依指向了阵眼的位置,嗯嗯啊啊叫唤了好几声,随即四枚符灵一同向着阵眼跃去,漂浮在半空中的时候,有灵力从他们的身体内涌出。
符灵的灵力不同于人的灵力,他们不会被着七杀阵所影响,用自身化作了一道道灵符,符灵们将所造之符,迅速向着阵眼所在的地方打去。
“朱砂符灵?天罡正气符?”看着符灵所化之符,不远处的姬熠同样惊讶不已,“天罡正气符并非津门道法,这不是姜隽青教你的。”
周翊仍旧半跪着,但抬眼的时候却有着十足的底气:“这千年以来,其实我也不是一直在寻死的。自创一些不同于津门道法的符法,和你将策留的傀儡术与生魂献祭的方法融合,道理是一样的。谁都不会在这道路上一尘不变的前行,我现在所会的东西,也并不完全是当初的津门符法。”
话音刚落,天罡正气符被符灵们打上了阵眼,阵眼仔顷刻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威,冲荡、游走在这座洞窟结界之中。
周翊鬓边的头发被狂风大乱,他趁着扬起的尘土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再一次提着辞醉冲上前去。
这一次,辞醉的刀尖没入了凌阿玫的胸口,姬熠一身闷哼,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停止。
“化骨散。”周翊扬起嘴角,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迹,他微微笑道,“大师兄,你觉得我还是当初那个我吗?”
当初的周翊,即便会使用暗器,却不屑于将胜负托付在这些毒药之上。如今的他盯着姬熠,久久没有放手,将匕首转动在对方的身体之中。
凌阿玫的胸口因为匕首的搅动而动弹不得,姬熠猛然摔倒在地,伸出一只手来,死死钳住了周翊的前臂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