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熠的一番话,让周翊觉得世间的残酷无情莫过如此。他虽然憎恨姜隽青在他身上种下的这一切因果,却不会因此选择让对方魂飞魄散。姜隽青待他再残忍,他始终是自己唯一的师父,他恨着他,也敬着他。
周翊对姜隽青的情感向来复杂。
谈话之间,姬熠的灵力稍稍盖过了周翊一头,他身上的怨气太重,乌黑色的怨念似乎能融入周翊的灵力,在两者互相抵抗的时候,它竟缓缓涉入了周翊的体内,一副想要侵蚀对方的模样。
那一刻,周翊无法控制自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若是姜隽青当初选择的不是自己,那会怎么样?若是自己体内的诅咒,永远都不会存在,那该多好?若是……
只要把诅咒传承给姬熠,那他也就可以解脱了吧?
念头甫一冒出,周翊便被自己吓了一身冷汗。他发现从自己体内冒出的灵力正逐渐变得浑浊,他受到了姬熠的影响,脑子中的负面情绪愈发强烈。
几乎所有人都会在欲念的长久诱惑下选择放弃自我,周翊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改变,他只能速战速决。
姬熠似乎发现了周翊的心思,用着姜隽青的皮囊逐渐向他靠近,布满他眼角的纹缦依旧缓慢向上攀爬着,但姬熠却没有再去在意,只要再等上几分钟,凌海的身体一旦被炼化,他就能……
他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灵力都散发出来,周翊不敌,节节败退下来,一把被姬熠擒住了喉咙。姬熠缓缓抬起手臂,能将周翊整个人提起,他用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望着对方,眼里却没有应该属于姜隽青的柔情。
周翊被姬熠捏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要挣扎,灵力在一瞬间聚拢,下意识地收回体内。七杀阵的破坏被终止,他的五脏六腑被姬熠充斥着怨念的灵力所侵袭,一瞬间喉口涌上了一股血腥味。
辞醉从周翊的手中滑落,符灵们想要再一次赶来营救他们的主人,却被姬熠的一道灵力,击开了数米远。
周翊像是走到了穷途末路,面对姬熠的攻击,竟毫无还手之力。
“把你的诅咒交出来。”姬熠一字一句道。
“你想都别想。”周翊咬着牙说。
“如果说我的手上还握着杭谨庭的命呢?”姬熠反问,“不仅是杭谨庭,还有策宇寰、凌海,甚至是他的小徒弟彭昊,又或者是整个特赦办的人的性命,他们的生或者死,全倚仗着你这一句回答。”
周翊皱眉,沉默,听见对方继续循循善诱道:“周允卿,你到底愿不愿意把诅咒交出来?”
提及特赦办,周翊忽然想起了杜兰,姬熠与特赦办的勾结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可究竟是谁?
姬熠将杭谨庭拉入局,仅仅只是因为策留的那一道卦吗?
周翊的呼吸变得急促,姬熠收紧的手指让他逐渐无法思考。对方的手像是要深嵌进他的体内,甲印留在了他的脖子上,让周翊觉得疼痛无比。
姬熠在占据姜隽青身体的同时,似乎也短暂获得了对方的灵力。津门祖师的实力无能人敌,即便是周翊与策宇寰联手,当年也没能在他们的师父手下讨到一丝好处。
当年在津门的练武场,姜隽青是怎么说的?
姜隽青替周翊和策宇寰捡起了手中的佩剑,他对着还年少的两人说道:“倘若有一天,你们遇到了战胜不了的敌人,如我一般。”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顿了顿,道:“刺向这里,并不是心跳动的位置,而是这。天池穴乃心包经首穴,是人之阳气脉门。不管是人,或是鬼,即便他阴气再重,全然没有一丝阳气,那便是不合阴阳常理的存在,是不容许存在于天地之间的。”
“师父你这么厉害,天池也是你的弱点吗?”年少的周翊问道。
姜隽青微笑着点头:“每个人都一样。”
猛然睁开双眼,周翊的回忆忽然涌上心头。辞醉像是受到了他的召唤,从地上腾空而起,稳稳落到了他的掌心。灵力汇聚成掌风,环绕着辞醉的刀身,周翊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刺出,刀尖正中“姜隽青”的天池,不带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