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躺在床上,鼻尖传来清淡的芬芳。这种味道区别于周庄艳丽的花卉,是一种带着冷冽,又透着微甜的香气,丝丝缕缕,和林澈身上的异香极为相似。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身上的被子蓬松而柔软,带着太阳晒过的独特香味。
林澈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就好像他已经这样躺了很久很久。
指尖微微地弹动了一瞬,然后林澈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被另一双手牢牢握着。
那双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坚定地包裹着他。
林澈垂下眼睫,视线顺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落到床边。
一个人正趴伏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额头,眉间拧着,就连唇也有些干燥起皮。他脸上的憔悴和痛苦,刺痛了林澈。
“小烬……”
随着这一声低低的呼唤,趴着的那人猛地一震,倏然抬起了头。
时烬英俊的脸撞入林澈眼帘。
他眉眼深邃,骨相立体,是那种走在人群中会不自觉吸引所有目光的夺目长相。即使此刻肉眼可见的憔悴,也掩盖不了他的出色。
林澈的眼睛红了。他比自己预料的,还要更想时烬。
时烬是扑过来的。他双手颤抖地捧着林澈的脸,像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先是虔诚地在林澈额头映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与他额头相抵,带着克制的力道将人搂进怀里,宣誓自己的主权。
“我终于找到你了。”时烬的声音饱含痛苦和思念,“我找了你好久,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我好想你。”
林澈被他搂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和阳光一样好闻的味道,多日来强撑的情绪终于土崩瓦解。
“我等了你好久……”泪水涌出眼眶,林澈抬起虚软的手回抱住时烬,手指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抽噎着断断续续诉说自己的委屈,“我等了好久好久,你怎么才来接我?”
时烬被他哭得心脏酸软,扬起下颌在林澈鼻尖又安抚地吻了吻:“对不起,是我来得太晚。哥哥,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林澈懵了一瞬:“可是小烬,我不是已经等到你来接我了吗?”
下一秒,脖颈间的触感变了。
柔软的发丝不在,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粗糙的、硬质的触感。
有点像熊猫的毛,也有点像刷子。
之后,一个熟悉的渣男气泡音冷冷响起,只是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讥诮与冰冷:“你在等谁?”
林澈像是被一双大手揪住了喉咙。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搂着自己的人。
时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
它有着人类的躯体,肩膀宽阔,身形修长,身上甚至还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三件套,但脖颈之上顶着的,却是一颗狰狞的兽类头颅,白色的坚硬绒毛,灰色的竖瞳,有点像狼。
那可怕的野兽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澈,一声低沉的咆哮过后,张开了长着三排尖锐鲨齿的狼吻,利齿在阳光下却闪着让人心悸的寒光,再次高声质问:“你在等谁!”
阳光随着这声咆哮消失,无尽的、如触手般蠕动的黑暗从四面向床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