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福清是御前几个大太监之一,他早早的便出了宫,乘坐着马车一路到了丞相府。
丞相孟衡之正在门前恭迎,福清知道他不是恭迎自己,而是等待着这封圣旨。
“内官人辛苦。”孟衡之一拱手,便将人迎进府中。
福清双手捧着圣旨,大摇大摆的到了丞相府的正堂。
孟夫人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她早晨才被孟衡之通知穿上诰命的衣裳,领着庶女们装扮好等着。
她有些不满,可丈夫一向强势,又说是宫内来人不可失礼,只把这茬先放到脑后,急急忙忙准备起来。
福清朝孟衡之点点头,又清清嗓子。
便在众人跪迎之中,缓缓念出了圣旨内容。
“诏:泰和公主,众公主之长,贵典之重。正值及笄,妙龄之年。上闻丞相府孟氏羽光,钟灵毓秀,德才兼备,正合公主下嫁,两人良缘天定,命择吉日备典。”
孟衡之跪行一二步,扣首接下了圣旨。
福清这才露出个喜样子,圆脸上挤出一个无数褶子的笑容,连声恭喜:“丞相大喜,孟少监这下可要做陛下的东床了。”
丞相站起身,给管事们使了个眼色,待给大小太监们送完荷包后,才开口:“圣恩浩荡,能尚公主是犬子毕生之福!”
福清得了礼,自然欢喜。什么吉祥话儿都如吐珠一般说了。
临到走时,福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想着孟家也许日后还能更上一层楼,便卖了个好:“泰和是大公主的封号,但泰和公主府可还没有修缮好呢。”
孟衡之听懂了弦外之音,又送上一个装满银锭的荷包,送走了这一行内官。
才回到府中,便有侍女来请:“老爷,夫人请您去呢。”
孟衡之一想到发妻早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就知道这会是来找他茬的,本不想应。
若是往常也是冷淡放上一段时间,便相安无事了。
只是这赐婚归赐婚,婚事一应事宜,总不能擎等着司礼监来办,还需要夫人操持,便狠一狠心,跟着侍女去了。
果不其然,进门连人脸都没看清,便是一声女子嚎哭袭来。
“这样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通气……”
“我瓷哥儿那般人物,做什么要去尚公主!自有好女孩嫁的!”
慈哥儿是孟浴恩的乳名,他出生便粉白可人,孟夫人珍之爱之,把他看做瓷器宝贝一般,精心呵护着。
孟夫人因着有个强势的丈夫,又有个硬茬的儿子,平日里最是好脾气不过。
只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又生得格外不凡,却叫丈夫一人便把婚事定了,如何不气!
“大公主是陛下的嫡长女,原配德贞皇后所生,地位超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夫人听闻此言更是捂面而泣,哽咽道:“打量我不知道呢,大公主明珠还朝的事情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民间长大的公主,识得几个字都不知道!”
“我儿若不是遇着改朝换代,也该是那状元的人才、宰相的种子,你就这样生生毁了他。”
不怪孟夫人如此悲愤,前朝驸马历来是不担实职,只尊贵荣养的。
官宦子弟从无有能之人愿做驸马。
便是改朝换代,谁知道驸马又是怎么一个章程呢。
况且皇家的女婿,说是女婿跟赘进皇家也差不多的。
有些善妒的公主,甚至是不许驸马纳妾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事,瞎操心什么。瓷哥儿的前程我难道不在意?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孟衡之心中再多想法也不愿意对孟夫人坦言,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耽误了大事。
孟夫人心里更气,分明是丈夫一意孤行,却反过头来叱责她。
她心里越想越气不过,连声呼喊贴身丫鬟:“墨儿,去把瓷哥儿叫回来。我要问问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孟衡之头疼:“他当差呢,你叫回来干什么?”
“你不跟我说便罢了,反正你从来也是这样不把我放在眼中,好像我是天底下最蠢笨的妇人。可是你指定跟瓷哥儿通过气,他却也从未对我提过,他是我肚里掉下来的肉,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我!”
孟夫人想的很简单,她是一介妇人不能对丈夫如何要求,可是儿子本当该孝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