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又往后间走:“舅舅你帮我再想想吧,我现在只能先等表哥醒过来。”
山照不看见表哥就心慌,她进了后间,并不理会一波又一波给他端茶倒水送食的婢女,只专心看着医师们救治杨力行。
还好的是,差不多一刻钟,杨力行的血终于止住了,没有再源源不断的往外渗出鲜红。
这会染血的纱布一卷又一卷,已经堆了个人高。
山照是眼睁睁看着表哥的脸色从红润到现在的虚弱,他的脸青灰一片,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医师说这是失血过多,只能日后好好补血养起来。这几日他们会一直在府内观察情况,山照才稍微安心一点。
杨力行闭着眼躺在床上,山照看着那染血的床榻十分碍眼,想换掉一床,可医师说现在他的伤口刚刚不渗血了,不能移动,她便只能忍耐。
只是那片鲜红,实在是刺眼了。
刺得她心好痛。
又好恨。
到底是谁会伤害表哥呢?山照想不出来。
她陷入自责中,她想到今日自己还在高兴的观看相扑的时候,表哥发生了这种事情,就后悔自己让表哥出府的决定。
其实,就算表哥没有那么有能力,她也不会嫌弃的。她本来也只是想要表哥高兴一些,如今又失了他的陪伴,又顾及不到他的安全,真是失算。
若是他一直呆在自己身边,就一定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了吧?
山照抽了一下鼻子,不想哭,但没忍住。
赵仪看见她默默垂泪的样子,也只是心里暗叹,走开了,没有进去打扰。
山照看着床上躺着的表哥,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养母杨氏。
其实表哥跟娘相貌和性格上没一点相似的地方,但不妨碍他们都是山照重要的人。
她印象特别深,娘生弟弟的时候,稳婆一盆又一盆的从屋内端出血色的热水。血腥味异常冲鼻,让她胃里冒酸水。
小小的她,不知道娘发生了什么,以为她受了很严重的伤,想冲进去屋看看娘。
但爹的脸上一点忧伤也没有,拉住了她,反而是很高兴的告诉山照:“你要有弟弟了!”
山照更忧虑了:“爹,她们是要把弟弟从娘肚子里面拿出来吗?那得多大一个口子?”
她以为弟弟跟她差不多大,到杨氏的膝盖上。
她这番无知言语逗笑了李父:“哪里至于开膛破肚了?没事的,你娘快出来了,别怕。”
他说不怕,但山照怕了一天,直到弟弟出生。
山照回想起那天还是觉得难受,这种难受并不因为弟弟出生而减淡,不因杨氏最后没事而消散。
只是她忘了,她以为自己忘得干干净净,可现在想起来一切却还历历在目。
泪水一滴滴打湿衣襟,山照无法想象,流了比娘生孩子那天还多的血的表哥,会是怎么痛苦。
若是表哥醒来,她就再也不要跟他分开,哪怕承担骂名又如何呢?流言蜚语杀不死她!
**
孟浴恩射出那几箭,以为自己会舒服许多,但并没有。
他没有表现出来,仿佛一切如常般回了公主府。
只是问了宜秋山照的去向,得到了个承恩公府的回答便没有继续追问,保持了他一贯的克制口吻。
可骗天骗地骗不了自己,孟浴恩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他昨夜便没有睡好,本该十分困,本该早些入睡,可他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公主。
想起她嘴角的笑,想起她黑亮的眼睛,想起她耍赖时的理直气壮……想起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衔着他红梅的神态。
多么可恨啊,这个女子,分明嫁给了他。
却不贞。
却不贞!
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但他问过的那个问题,为何公主会养成那样的怪癖,似乎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