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表现让赵仪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少卿,依我看,王家确实也有错。算是两方有错,让卢家还了聘礼就是……”
白少卿从赵仪开口开始就没有想着承恩公仅仅只是来看个热闹,但他为卢氏女说话的意思如此明显,还是让他多瞧了卢姑娘一眼。
他有点摸不准这是个什么路数了,但承恩公既然愿意出面,他当然愿意给个顺手人情。更关键的是,这案判的好不好,可就赖不到他身上来了。
一番思索,白安知心中已有决断,反正王家那个都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儿。
他一拍惊堂木:“根据原告被告所述内容,本官裁定:卢家与王家婚约作废,但卢家需返还王家全部聘礼,并补偿王家白银三百两。”
白银三百两的补偿不算少,但跟动辄几千两的聘礼相比又很微薄了,这判的很明显的偏向卢家。
卢姑娘面上露出些喜色,连忙叩谢。
王二算盘落空如何能情愿!但他也不是蠢人,那坐少卿左下首的公子一开口,本来还在犹豫的白少卿立刻就断了案。
裁定一出口,便如水泼,无法逆转。
王二只能认了。
他自然注意到大理寺没有认可卢氏‘终身未嫁’那一条,但他不是很在乎。
二十的老女了,如今就算赢了也搞出好大一个叛逆名声,他倒是要看什么男人敢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
山照听见舅舅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了句话,形势立刻逆转了。
为卢姑娘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她本来打算如果判的不好,自己就来给卢姑娘出头的,如今英雄救美的想法彻底落空了。
但这点失落如同微风拂过很快散了,山照还是觉得自己出不出头不要紧,要紧的是卢姑娘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了!
山照在心里狠狠夸了一波舅舅,然后准备在后堂蹲他出来。
可是赵仪却从另一侧出了门然后没了踪迹,山照连忙反应过来,叫灵曲和她一起出门跟上。
山照没分辨出赵仪往哪走了,但在大理寺门口看到了一辆牛车,车上有承恩公府的徽记,山照便很自然的坐上舅舅的车等他。
她一边等着,一边梳理自己想问的问题。卢姑娘跟王二的争论对她其实很有启发,她觉得自己关注的东西实在是太小了。
卢姑娘这样无依无靠的人,都能鼓起勇气跟未婚夫家退婚。她在怕什么呢?她怕父皇、舅舅觉得她无能……
可是,本来父皇和舅舅就没有对她有什么期待啊,她知道如果跟表哥的事情真的被泄露出来,他们会给她兜底的。
她不会受到太实质性的惩罚,可能最难挽回的是颜面受损。
但她还是不想被兜底,她想自己找到解决的办法,她想跟孟家谈判,她想自己为自己兜底。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吧,她从前在李家村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无能,因为都知道她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弟弟们都是她带大的。
可是回到上京,她发现自己变的很没用。她不需要再担心银钱的问题,她甚至不用考虑人际关系,她没有讨好过父皇,更别提后宫的众人和弟弟妹妹了,她其实得到了一部分超脱世俗的自由。
虽然她还是被迫嫁给了孟浴恩,但山照也知道一个普通的新嫁娘是不拥有她那样的,说‘不’的自由的。
可她还是不满足,她内心有一块地方从到了上京开始就没有被填满过。
她没有被看见!李山照没有被看见!
他们看见的都是泰和公主,他们的尊重是给公主的、他们的忍耐是给公主的。
可公主就是山照,山照就是公主,山照都觉得自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太过悠闲了,才去思考这些无用的东西,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该痛苦。
山照努力的学习着,她知道书里有世间所有的道理,她想找到一个道理,让她说服自己亦或是得到答案。
但今天,她知道了一点:觉得痛苦就应该表达出来。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痛苦,然后把它归类成无病呻-吟,她明知自己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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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姑娘很是谨慎小心,她知道王家一定会报复她,尤其是判决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因而刻意躲开了人群,等到看热闹的人都散去了之后,才从大理寺的小门准备出去,却在这时被叫住了。
“卢姑娘。”
她回头,她听出来这声音是方才为她说话的公子的声音,止步。
婢女小桃有些紧张,她小声唤:“小姐,该走了。”
卢姑娘回了她一个平静而镇定的眼神,小桃便不好继续催促了。
“小女谢过公子方才的仗义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