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夏掀帘走了进来,行礼:“殿下,驸马爷来了。”
山照轻嗯了一声:“还是叫驸马去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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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浴恩第一眼就感觉到了公主的状态不太好。
是种奇怪的感觉,分明山照装扮得体、衣饰鲜亮,看起来也是十分精神的。
可就是透着股不太高兴的劲儿。
这种感觉很微妙,孟浴恩从前并未这么细致的观察和揣摩过别人,但他现在却能仿佛呼吸般自然的察觉到山照的情绪。
“殿下昨夜睡得好吗?”
山照一进来,就很自然的先入座了。闻言,有些奇怪的瞄了孟浴恩一眼。
“还好。”
“如今正是秋冬过季之时,殿下若是偶有不安稳之时,可点一炉安神的香。”
孟浴恩入座,吩咐侍从立余:“待会去拿些我调好的降真香进给殿下。”
山照对燃香并无特别的感觉,不算喜欢也不讨厌。不过驸马经常送些小东西给她,她拒绝着拒绝着就习惯了,推拒还要拉扯几个回合,不如直接收了。
“那就谢过驸马了。”
孟浴恩从怀里掏出方才写好的折子,这正是这些日子他翻遍历朝科举制度,又跟山照反复商议这才写出来的奏折初版。
他虽然可以一人做决定,但有什么是不可以跟公主共享的?不过是署上两个人的名字罢了,这点让步他甚至都不曾犹豫。
山照拿过折子,一字一句细细看起来。条理清晰、字字珠玑,读来竟然一气呵成。
等山照看完,正好是一盏茶的时间。
“驸马写的甚好。”
孟浴恩的折子并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将流程礼治一一列出,又佐以史料,便很有说服力。
反正山照看完,觉得完全按照折子上说的进行也没问题。
而且驸马特地将山照的想法也加了进去,在折中添了句:四方之士,家境贫寒者,常缺资用。实有优异者,可令当地学政开出‘路券’,能住驿站、租车马。一应资费,皆出于公。
相当于包了贫寒学子赶考的车马和食宿,对于能读起书的秀才、举人、进士来说,其余的开销基本上也能自理了。
而这些钱,都从国库中支取。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都用国库的话,会不会用很多钱?”
山照并不清楚国库有多少钱,但她知道这种给不起路费的学子还是挺多的。
孟浴恩看人的时候,总是习惯于看向嘴唇,这个方向既不会像直视双眼一样,过于直接。又不会显得怯弱。
他轻描淡写般扫过山照,看她说话时,若隐若现的洁白贝-齿和张合的红润嘴唇,不知道怎么心头有些发热,他移开视线。
“给各地学政一些名额控制数量便是。驿站的食宿和车马也不需要准备太好。这样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吃也吃不下、住也住不惯,倒真能给到需要的人。”
“这样一算下来,还不如宫中一月的花费多。”
山照恍然大悟:“这就跟驸马跟我讲过的前朝赈灾,将运给灾民的粮食中都掺上麦麸一样。真正的穷人是不在乎好不好吃、体不体面的,反而能得到实惠。”
孟浴恩自己都有些忘了是什么时候讲的这件事情,但不妨碍他轻轻颔首,夸奖山照:“殿下耳听则诵,实在聪慧。”
“要谢谢驸马讲得清晰明了。不然我自己可想不通为什么赈灾用掺了麦麸的米会比净米效果好的多。”
山照之所以马上联想起这个故事,实在是因为印象太过深刻了。
干干净净的米粮从京里运到灾区竟能十不存一,掺了麦麸的杂米却能保留五六成。
虽然依旧存在贪腐,但杂米卖不上价格。百姓至少还能买得起,还能活命。
“殿下,臣明日便上折子?”
山照点头。
“辛苦驸马了。其实……也不必署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