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熙双眼微瞪,“站队?我们只是……”
“是啊,我们记者干嘛要去想这些。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力斗争。”
你分明只是为民发声,却因为打击了部分掌权人的同盟,就要被滑进另一势力阵营。
本心和权力斗争出现冲突,你该如何抉择?
温华熙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像是专心在听分享,又似在思考。
杨思贤看回台上人,“她家人被报复后和她也不再走动,四十岁,余下时间不到三个月,她没有爱人,更没有孩子,一生就这样奉献给新闻事业。”
温华熙眼里冒着雾气,她想起爸爸,想起独自拉扯她长大的妈妈。
追逐理想的人终究是孤独的,她的家人也将承受这份孤独。使命感在这一刻被这份理性碾压,让她感到痛苦。
孤独不可怕,可妈妈怎么办?
活动结束,温华熙协助恢复场地,才忙完,就被杨思贤叫去和韩畅打招呼。
杨思贤特意嘱咐,“别的不说,和前辈学习的机会不多了,好好加油。”
见到韩畅的时候,是她坐在轮椅上伏案写着什么。
韩畅察觉有人靠近,笑着抬起头,“思贤好久不见,这位就是‘民生新闻社’的学生?”
不等韩三乔和杨思贤介绍,温华熙身体前倾,恭恭敬敬回话,“是的,韩老师!我是海东传媒大学新闻学专业学生温华熙,今天听了您的故事,能听见您的分享我很感动,非常感谢前辈的分享,和对新闻事业的奉献。”
“温华熙——”韩畅略微打量眼前年轻人,“我已经谢幕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故事。”
温华熙忍不住问,“以身试险去做手术,您那时候真的不怕吗?”
韩畅的眼睛在那次手术中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她为了新闻调查真的是做到极致。
“当时不怕,你肾上腺素上头,什么也想不到。”韩畅笑得轻松,“可你要说没有后怕,也不可能,毕竟谁不怕死呢?只不过是人也不过一死,能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鱼死网破让更多人受益,也就不怕了。”
说完,韩畅咳嗽起来,几人慌慌张张为她递去温水,杨思贤上手轻拍她背才缓和。
韩畅再抬起头,可以仔细看出她的双眼浑浊,却仍掷地有声,“其实,更怕的是后悔,后悔没有声张你本来要坚定的正义,选择苟活,不如像现在这样。”
韩畅看众人面色凝重,适时转移话题,“我最近在写调查事件回顾,成书后,送你们社团几本。”
“好的,谢谢您!”
等简单交流几分钟后,韩畅就离场休息。
而后,韩三乔找到温华熙,在她面前点起一根烟,也没抽就燃着,抬头严肃问,“今天了解完,你确定还是想要播出这个选题吗?”
温华熙眼前彷佛闪过谭朝笛病容模样,那位连面都没见过的卵妹,以及三位代妈。想起妈妈嘱咐她要注意安全的场景和声音,心很难受。
可,耳边忽然响起医院马路边上冲她“谢谢你,温记者!”“等你们节目的播出。”
如同韩畅所说,她难以抵抗这份使命感,也害怕会后悔。
温华熙终于挣扎出结果,坚定道,“要,要原原本本地报道。”
她知道,至此,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