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熙眉心微锁,抬头看向高月明,“邪教?”
高月明还是怯生生的,但情绪稍微平缓,埋着头答,“我也不知道,就是要做任务。”
温华熙耐着性子,用采访的方式引导谈话,用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一点点从初中生口中还原事件,拼凑出原貌。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教,但无疑内核相似。
蜉蝣,一个面向青少年的“死亡游戏”。
这是高月明在八月中旬接触到的,当时她被妈妈撕掉创作了一整个暑假的同人漫画,上百张的图画瞬间被撕碎、再烧成灰烬。她没有属于自己的电脑,手机像素还差,根本没办法很好保存自己的作品,整个人情绪一度崩溃。
那会儿极端的想法席卷大脑,她要报复!——自杀,不就是报复父母最好的方式?
当时她如此想,也如此做。开始在互联网上检索不疼痛又简单的死亡方式。
无意间,闯入蜉蝣的论坛。
这里聚集的都是被家长压迫的少年人,哭诉着他们惨痛的遭遇。
父母变态的控制欲、不把孩子当人辛辣手段、贬低人格、无视他们的隐私,这里承接着他们最大的崩溃。
高月明打开自己的手机,指着一个平平无奇的论坛画面,“这些帖子里大家互相吐槽,其实我的心情有被安抚到一些。可是我妈不让我玩手机,打我、骂我……后来论坛有一个限时报名‘蜉蝣挑战’的帖子,现在找不到了……”
高月明报名了。
在报名成功的一刻,她像是启动了一个未知的自毁程序。
除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的基本信息登记外,有一名“蚂蚱”私下联系她,成为她完成“蜉蝣挑战”的主人。
“主人”,成年人不能想象这居然能被孩子们接受。
而这位主人的第一个指令是,写下你最恨的名字,以及对着裸露的身体拍一个1分钟以上的视频,一并发过去。
“你不发的话,万一你背叛了‘蜉蝣’,和那些坏人一起来害大家,那我们不是很惨?你发过来,完成挑战我们删掉。”
被痛苦冲昏头的孩子,完成了第一项任务,这也成为她无法摆脱这个游戏的根本。
“完成挑战才肯删掉?”温华熙皱着眉头,对上好不容易抬头讲原委的眼睛,“所以当时你就清楚,最后一项挑战任务是自杀。”
“嗯。”女孩又低下头。
对当时的她而言,本就计划要自杀的人,立刻执行和延后执行没有区别。
甚至,因为有外人的助力,这场报复可以更加痛快。
蜉蝣挑战合计有五十多项,几乎每天一项。按这个节奏而言,她自杀时间应该在10月底。
但高月明和母亲的吵架愈演愈烈,尤其临近开学,她越发崩溃。
120分的卷子只能拿50多分,学校就是她另一地狱。
她等不及主人的任务,按照论坛里有人提及过的老鼠药,当天中午趁着谢秀芳去吃喜酒,偷拿妈妈放在抽屉里的钱,买来吞服。
碰巧遇到燕堇和温华熙愿意送她去县医院,还愿意帮她垫付住院费。
“这个姐姐说,寻死不如寻出路,我……我,我当时就不想死了。”
高月明看了看燕堇,心里更是忐忑,“从来没人帮我,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内向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