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贤拆开饭盒的手一顿,瞥了她一眼,见人大晚上还在喝咖啡,“神经病。”
想到自己当年帮这人打官司,就因为受贿又行贿,这一点让“污点证人”没法全身而退,惹得一身腥。真还不如烂下去,可笑的殉道者。
乔新珥不在意被骂,把杯里咖啡搅出一个小漩涡,“陈园下午又找你说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
“关心员工身心健康,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的。”乔新珥情绪不高,拆了根细烟抽起来,“我觉得你帮忙做点资料调查就好了,其他的少掺乎。尤其是少接触陈园,没必要再把自己搭进去。”
当初陷进台里权力斗争,无论别人怎么想,杨思贤至今也认为自己属于以身入局,假意投诚换来步步高升,拿下真正话语权,不仅推了陈园一把,更对温华熙这类后辈照拂有加,踢走干预选题的练少群。
再看如今温华熙艰难对抗,一切斗争周而复始,到底算不算一场空呢?
她心里堵得慌,巴拉几口饭,沉默着。
一次性饭盒被扔进垃圾桶里,温华熙那边也吃完晚饭。
她从隔壁会议室搬来一块白板,摆在燕堇办公室中央,拿起红、蓝、黑三色大头笔一一勾勒。左侧黑色呈现高奉、高氏族长高承、徐明琅邓愠清(徐韵清)姐妹、高子杰、林照珐、燕氏等关系图,另一边用红色展示孙民保为首的源中系,里面写上了舒延青姓名。同时,拟了一个虚线小框,把陈园的名字写进其中。
底部,还用黑色标出华居集团及一干企业。
正中央的是蓝色的《问政》。
陈园和孙民保的关系不赖,直接划进去也行,但确实有待考究。
燕堇挑眉,“央视派系呢?”
“这是《问政》在江平的局势图。”温华熙有些不好意思,她把华居集团放在一个暧昧的位置——靠近高氏派系,用了黑色标注。
燕堇从上扫视一圈,没把华居集团当回事。
倒是在《问政》旁,用蓝色大头笔补充:华家湾、圆格律师所、陈在思、人民。
合上笔帽,侧目问她,“孙省长让你吃闭门羹了?”
温华熙视线还停在“人民”二字上,神情复杂,“我没有找过他,只是他的动静太少,包括舒厅长拒绝我妈的委托,还特意交代,让我有事当面找她,所以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舒延青并不抗拒提供帮助,但姿态让人摸不清。
实际上源中系温华熙了解也不多,如同高奉不来多加阻拦,她也没精力查别人老底。《问政》问民生难题、谋大众福祉,创立起就不是打击政敌的棋子。
“能让高氏如此野蛮生长,省里或者中央没有靠山,我也不信。直观来看,这不是江平变天了,是整个海东省都在搞权力斗争。”燕堇翻出手机,递给她,“在这场舆论战里,我们发现了‘友军’。”
是一组数据图,热度曲线犹如过山车,监控#问政直播#与#问政温华熙妈妈#有关资讯。
“在大规模删帖后,不到一小时,有几百个和官媒系统有关联的自媒体账号开始重新发布《问政》制片人妈妈的资讯,以及上一期《问政》的切片视频。”
温华熙用着燕堇的手机切到平台,能看到“海东游”一类账号对《问政》的关注。
“刚刚我们顺藤摸瓜,发现这几个账号背后是省融媒体中心的第三方供应公司。所以……”燕堇在红色字体的孙民保阵营中补充“坐山观虎斗”。
《问政》是一个极其特别的角色,三年前因大胆创新而生的节目,与一般记者的媒体监督权不同,它使用直播形式对话领导部门,问责的成果斐然。
督促着领导班子,也因为监督权威胁着权力部门。
坐山观虎斗——《问政》赢了,正好收编回来,败了,也必然能让高奉的申大政治联盟或宗族维系的关系网元气大损。
温华熙掐着手里的黑色大头笔。
“《问政》无论是斗争下去,还是站队,对他们都非常有价值。”燕堇清楚温华熙的难,她回过身子,凝眸看向她,“你有结果了?”
“我还是不想站队。”温华熙说着,摊手拿走燕堇手里的大头笔,在顶部补充江平公安。
使用的是——蓝色。
“他们有时候不够中立,摇摇又摆摆,但确实没有真正走进哪个阵营。”
又用蓝色继续写下“中央”,继续道,“我想,预设一个‘人民立场’,我们都因人民利益,因这份职业站在这个位置。”
在其位,谋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