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熙一个鼻音“嗯”?
“我骗她,苏洋当年捐的精子还在,只要她全力配合,就能给她。”
温华熙眉头隆起,给失独母亲一个虚空幻想?
她停下还剩一半的餐食,“这不合适。”
“你会觉得我很坏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温华熙不理解燕堇这个问题的用意,她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今晚应该是一个推进工作的好时机。
她看了两眼燕堇的手机,是刚刚那通电话造成的?
实在不愿两人再起任何冲突,“你是一个策略性的现实主义者,我无法用简单的几句话评价你。”
燕堇并没有停止,“所以,你会讨厌我吗?”
“你在试我的底线吗?”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了针锋相对,温华熙满眼的不理解。
倒是燕堇自己撑不住半分钟,草草鸣金收兵,“你吃饭吧,静远刚刚醒了,你吃完我们就去看她。”
突然更改的行程安排,在夜色遮掩下,她俩一起乘车到医院。
和上午刚复查完的状态不同,她吃饱喝足,生起股近乡情怯的心情。
温华熙拉住燕堇,“待会儿,我想单独和静远见面。”
燕堇迟疑片刻,“怕了?”
“没有,就是想单独和她聊。”
燕堇点头同意了。
这人直面惨痛教训,是会打退堂鼓,还是变得更加坚定呢?
温华熙打开门,看见段静远惨白憔悴的面容,那些车祸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彷佛置身在那个黑夜里,稀薄的空气像在脑袋套了个塑料袋,顾不上呼吸,瞬间发生的碾压刺痛小腹,双手想攀爬着逃离,然而全身力竭,无法动弹。就在晕过去的刹那,一记美式重机轰鸣声从上方响起,带来爆炸声般的碰撞,阻止她被碾压至死的结局。
“主任。”
温华熙深吸口气,大脑思绪拉回病床旁。
她只能压下身体上的不适,上前握住段静远的手,“静远,对不起,我来晚了。”
燕堇轻轻将门合上,没有和赵雪和段静远的父母待在病房外的沙发,无心社交,站在门外闭目。
病房里的两人终究还是落泪了。
“主任,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不应该让你认错的!”段静远仰面,克制住眼泪,深呼吸调整情绪,“但我不甘心啊……主任,我不甘心啊!”
声音很轻,却重得能砸穿人的心脏。
这段话来来回回的重复,搅得人难受,又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我是记者,不是罪犯。”
温华熙咬了咬口腔嫩肉,刺痛感逼自己启唇,“我知道,燕堇和我说会尽全力的。绝对不会让你截肢的,你好好配合治疗,剩下交给我吧。”
“学姐!”
温华熙被这一声学姐刺激到,段静远是她在《民生在线》工作后加入的民生新闻社,往昔记忆涌现。
“他们能轻易用利益、权力捆绑人,我们就真的只能乖乖站好,接受挨打,收集正当证据才能反击吗?”
温华熙视线移动到段静远的腿上,接下来一年都需要反复手术,从身体其他部位补充小腿缺损的皮肤、肌肉,整个过程对神经、对人的伤害都是巨大的。
然而,只要失败,就会前功尽弃,还是会面临截肢危险。没有姓名的调查记者,合该这个下场吗?
她拭去眼角泪水,“不是的,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余下谈话多是身体方面的情况询问,一切如燕堇所料,大约五分钟,因为段静远过于疲惫而结束谈话。
但温华熙没有第一时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