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的鸿沟在这个时代,是从娘胎里开始划分。
可理想主义错了吗?即便物质条件天差地别,她们同样拥有每天二十四小时,同样拥有感知爱与幸福的能力,同样拥有追求生命意义的机会。而这一切价值观,都是温华熙用行动教会她的。
如果没有遇到她,作为这个阶层的女人,找低阶层女人代孕会难以接受吗?
这些话她不会和温华熙讲,她会坦荡享受着那人在术后絮絮叨叨地关心,哪怕是隔着视频,也能看见对方眼中满溢的疼惜、依恋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如果全力支持理想主义者,就能得到这个人全部的爱,她已经做出决定。
手术灯熄灭,一切顺利。
次日,温华熙坐在疾行的商务车内。车载音响流淌着熟悉的旋律:“受弱冷空气影响,南方地区在年底将迎来最后一轮冷空气……”
《渔舟唱晚》的曲调伴着《天气预报》的播报,三百六十五日未曾缺席。播报结束,保镖体贴地关闭了音响。
温华熙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从繁华渐至荒凉。没想到浈江区还有这样宁静偏僻的角落。
为防万一,她给燕堇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并和刘颖通了气。
确实如燕堇所说,杨思贤和图尔阿蘅被拘留的事她们能够解决,但敢断言二十四小时内解决,这种能量是她们不具备的。
所以,比起和鱼符号谈判救人,温华熙更想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是否能为《问政》栏目,搏得一股新的力量。
车辆最终停在浈江区平沙山山腰,雪花白大理石上镌刻着“枫叶现代艺术馆”的字样。初步调查显示,此馆由海外艺术投资企业创立,已有九年历史,主营现代艺术展览,在地运营方是一家中规中矩的文化传媒公司,属公开招标项目。
从公开信息看,所有相关人员和背景都是陌生的。
周二闭馆日。
两声喇叭鸣响后,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最深处的建筑群。
之所以称为建筑群,是因为它由封闭的黑色长廊和九层弧形主楼构成。黑白交融的外立面极具后现代审美特色。
温华熙操控轮椅向前,两名保镖神情肃穆地护卫在侧。
刚靠近长廊入口,就被驻守的保安拦下,“请这位坐轮椅的女士单独进入。”
两名保镖相视一眼,个子矮的那位率先站上前,“不行,我们不可以离身!”
保安穿着灰色制服,头戴贝雷帽,款式仿葡萄牙风格。
她对保镖的态度与方才判若两人,不屑地撇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矮个子一肚子火要窜起来,被高个子保镖及时拦住,“嗯,这是我们的工作。”
温华熙默默观察着,这种氛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准确说,她感觉双方似乎相识,而且积怨已深。此刻剑拔弩张的局面,一触即发。
很快她的判断就得到印证——高个子保镖悄悄将她的轮椅往后拉,同时伸手探向轮椅侧面的武器。
二对一,在对方地盘上未必占优。
她正要联系鱼符号,考虑暂时撤离。
“等一下!”一个身影从旁跑来,“让她们进去。”
保安挥舞着警棍,“队长!我们接到的通知是只有温小姐一个人进去。”
温小姐?
突然出现的女人小跑着赶来,头戴黑色毡帽,脸被超大口罩遮住大半,她高抬腿,一把越过栅栏,声音因口罩带着闷感,却异常清晰,“让她们进去,我负责。”
身手矫健,是练家子,唯一露出的眼睛让人说不上来的熟悉。
确认是熟人地盘后,温华熙收起手机,默不作声地通过闸口。
究竟是什么熟人,要求这次会面必须对燕堇保密?
这条长廊约莫二三十米,顶部有天井,光源分布不均,忽明忽暗的。两侧的是雕塑作品,带着瘆人的恐怖氛围。
有突出的人眼,瞪着前方,贪恋地张着嘴要吃。又或者仰着头,伸着舌头,像要够着什么。又或者蹲着的全身雕塑,坐着用力的表情。还有歪着身子闭目,撅着嘴巴呼气的姿态——是吃喝拉撒睡的具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