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似戏谑,但姿态又不像。
“后辈敬您才是。”燕堇笑吟吟走近,端起燕采靓身旁空位的酒杯,仪态大方,“刚处理完工作,来晚了,我敬各位前辈,未来还请大家多多指点。”
月光混着亭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还有些红血丝,但妆容完美,连笑容都滴水不漏。
都是见惯聪明人的大人物,宾客们颇给面子地奉承两句,喝下燕堇的三杯敬酒。
旁边一位穿香云纱旗袍的老姐姐笑,“燕总怎么不喝?才五十岁,就要小孩代喝了?”
燕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恰到好处,“五十岁确实年轻,要不是我妈在,我都想叫各位姐姐、哥哥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些,像在说体己话,“我妈今晚吃了头孢,等她下回状态好陪大家喝。今晚,我代她喝,也跟着前辈们学习学习。”
“哎呦喂,不愧央视名嘴,我怎么那么喜欢你呢。”
“酒量好啊,不愧是采靓的女儿,天生海量。”
“我女儿和燕堇差不多大,回头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一旁的燕采靓笑容倒淡了两分,仔细观察燕堇。
接下来的一小时,燕堇成了席间的焦点。聪明、机敏,人漂亮,漂亮话更会说,她轮番敬酒,每一杯都喝得干脆,哄得在场人既不小看她、又喜欢她。
尤其她面对女人,还喜欢拖着尾音说话,“那您得教教我~是怎样拿下整个亚运会竞标项目,连省长都要拉着您开‘夜总会’?”
——这里的“夜总会”自然是夜里总开会的意思,俏皮又不失尊重。
她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个人的发家史、最近的项目、甚至某些不为外人道的喜好,都了然于心。但燕堇清楚,这场宴席不会谈实质内容。
有她这个“新人”在,话题永远只会停留在表面功夫。
所有人的重点还是在吃喝谈笑,建立一种松弛的、非正式的连接。
不到十一点,一行人便醉醺醺离开,约着下次打高尔夫。
送完客,燕采靓折返亭中。
燕堇还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桌面,长发散开。炉火将她的脸颊映出酡红,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一刻,她看起来像个疲惫的孩子。
“这是谈完合作后的吃饭,不会谈正事的。”燕采靓在对面坐下,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残羹剩菜已被侍者清理干净,新的花茶沏好,香气氤氲。
燕堇撑起下巴,打了个呵欠,“嗯,我知道。”
她把脸重新埋进臂弯,嘟囔道,“你不能喝,我来喝就好了~”
这话说得随意。
如此时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微微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采靓呷了口茶,耷拉着眼皮看燕堇半晌。
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你真的打了温华熙?”
毫不遮掩监视燕堇的事实。
燕堇依旧趴着,良久,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
果然舍不得。燕采靓心里有了数,伸手烤了烤火,没再追问。
燕堇反倒抬起头,眼里盛满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她自己打自己,求我放过她。”
委屈、辛酸、不甘?
燕采靓皱起眉,她只会评价男人是贱骨头,至于对女人之间的情爱关系,没有兴趣了解。在她看来,感情是权力关系的附属品,要么拿来交换利益,要么拿来巩固联盟,唯独不该成为牵绊。
她让保姆泡了杯醒酒茶,推到燕堇跟前,“你是该放过她。你担负着家族的使命,她不能支持你,就说明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