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央淡淡瞥了神山两眼,只觉得这神子也不是非见不可。
她抬步走向山门,通行令牌在她跨入山门的那一刻灵光一闪——
他看着镜中这道令他感到可恨的身影,他要让她为自己的薄情付出代价。
他跪坐在蒲团上,墨色长发顺着脊背垂落,他一手执玉,一手握细刻刀,指节分明,骨相清绝,容色昳丽,却质如寒玉。
他静静雕琢着,刀锋落处,细屑簌簌轻落,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素玉已初具雏形,瞧着是条小蛇。
殿外传来细微的呼吸,是黎央,看着恢宏凌然的殿宇,她正要开口,却听殿内传来声音,“进——”
黎央迈入殿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神秘、冷冽却又温和的神力气息,他在纤曼青素的帘后,令人看不清面容。
真是矛盾。
“烛阴天族,黎央。见过神上。”黎央恭敬板正的向神子行礼。
只听帘后人冷冽声色,“嗯。”
嗯?这是什么意思?然后再没听他开口说话,黎央暗诽道:果真是性情孤僻。
却又不得不开口提醒,“请问神上,召我是有何事?”
他纤长有力的手指从帘后探出,还粘着几分玉屑,一颗带有混沌气息的灵珠自他手心浮现,“将你的神元注入一缕。”
黎央双指并在额间,淡银色神力自指尖缠绕,一缕细小的、淡色的神元缓缓注入灵珠内,他手中灵珠忽的散发出银色光辉,交织缠绕着她,一股充裕、温和的力量自筋脉流转回哺着她。
她眼眸缓缓睁开,淡银光晕还未散去,衬的她整个人愈发冷冽,让他仿佛看到了万年前的她——
一个孤僻、薄情的神祇。
他怨恨她的薄情,不想看见这样的她,却也怕真的见不到她。
长久的静默横贯在他们之间,他声音微涩:“你与黎江不似。”
骤然听他提起父神,黎央难得怔了怔神,“他们都说我更像母亲。”
“不是。”他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什么?
她被清风送至门外,回头望去,一道高挺纤长的身影独处于偌大殿宇,看起来些许冷清,黎央只觉得他这人确实如传闻中孤僻,上山只许步行、说话也是无头无尾,终年待在此处,不无聊吗?
她又想起那个貌美鲜活的凡人,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烦人,至少,他不无聊。
逐夜痛恨而又痴迷看着她远去身影,他怨恨她的薄情、记恨她不记得他,他想直接跟她摊牌,却又怕再也没有理由接近她、报复她。他想,似她这样薄情的人,理应尝尝玩弄他人的后果。
逐夜比黎央先一步回到剑宗,他等候在她院门外,按凡间的时间算,明日就是第二轮比试,她今夜一定会回来。
他身影隐在夜色之下,远远瞧见一提灯身影,她鲛纱衣裙在烛光下波光粼粼,在黑夜中极为显眼,如同画中神女款步而来。
黎央想起与他的争执,虽然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但还是不肯先一步低头,只冷硬着无视他。
他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内,走进外室,将要步入寑房——
流羽箭矢抵住他的咽喉,“你到底要做什么?”
逐夜不肯偏头,鲜红血迹自他苍白脖颈浮现,他黝黑眼眸定定看着黎央,眼中夹杂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来跟你道歉。”他低惑声音响起。
黎央冷笑一声,“你这可不像道歉的样子。”
“之前没道过歉,对不起。”他向前一步,气息骤然向她靠近,包裹着她。坚刃又刺入几分,黎央慌忙收回箭矢,斥骂道:“你想死不成?”
他昳丽容色在眼前放大,她突然发现,他的睫羽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纤长,他的眼睛是如此的深邃。
黎央舔了舔嘴唇。好看,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