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中箭的闷哼。不能太响,不能太假。要像是所有的气力都被那一箭抽走,只剩下破碎的痛呼。
她录了三遍。第一遍太响,第二遍太弱,第三遍……
“过。”苏砚的声音传来,“准备下一段。”
下一段是芸香濒死的戏。她倒在顾云归怀里,气息渐弱。
周知意将麦放低,躺在地上,调整呼吸。要虚弱,但不能只剩气声——观众还得听清台词。
苏砚跪在她身边,声音里是罕见的慌乱:“芸香?芸香你撑住……”
周知意(芸香)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顾……顾公子……你没事……就好……”
“你为什么这么傻!”苏砚的声音带着颤意,“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周知意努力想笑,却只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值得的……在宫里……从来没人……像你这样……看过我……”
她停顿,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浅:“顾公子……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去看……宫墙外的……天地……”
声音渐弱,最终归于无声。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顾云归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没有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这段戏,苏砚和周知意一条过。
录音结束,周知意还躺在地上,眼泪无声滑落。她沉浸在芸香的死亡里,一时间抽离不出来。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周知意抬头,看见苏砚蹲在她身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起来了。戏结束了。”
她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走出录音间,青禾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红红的:“太好了……芸香就该是这样……勇敢又温柔地死去……”
林编剧也激动地说:“青禾老师昨晚写的番外,把芸香和顾云归相识相知的细节都补全了。我们和钟经理、苏老师商量过,决定把番外内容适当加入正剧——芸香的戏份会增加不少。”
周知意愣住:“增加……戏份?”
“对。”钟遥笑着走过来,“青禾老师和林老师都认为,你演绎的芸香值得更多展现。所以接下来,你要多录几场戏了。”
姜晚晚羡慕地凑过来:“船儿,你这是要被加戏了啊!在广播剧里被原作者加戏,多大荣耀!”
周知意还有些懵。她看着青禾,看着林编剧,看着钟遥,最后看向苏砚。
苏砚对她点了点头,那个瞬间,她好像又看见了他脸颊上那个浅浅的梨涡。
“回去好好看新剧本。”他说,“芸香的故事,还没完。”
那天晚上,周知意收到了林编剧发来的新剧本。果然,芸香的戏份增加了几场:一场是她入宫前的回忆,一场是她与顾云归在废殿的深夜长谈,还有一场是她偷偷为顾云归绣平安符的日常。
每一场戏,都在丰富那个深宫医女的形象——她不只是为爱牺牲的符号,她有过憧憬,有过恐惧,有过属于少女的微小愿望。
周知意翻开剧本,在台灯下细细阅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娟秀的字迹上。
她想起父亲说“喜欢就好好学”,想起母亲说“我女儿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想起苏砚说“芸香的故事还没完”。
声途漫漫,但她正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轨迹。
而那个曾经拯救过她的声音,如今正与她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
这才是真正的声途归处——不是成为谁,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然后用这更好的自己,去温暖更多人。
周知意拿起笔,在新剧本上写下第一行笔记。
夜还长,路还远。
但光,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