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周二。晨光透过排练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周知意站在窗前,轻声练习着芸香新增的台词。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只是高音区还有些许不稳,像初春冰面最后那层薄脆。唐诗给她定了严格的练习时间表——每天发声不超过两小时,且必须分四次进行,每次练习后要强制休息。
“奴婢入宫那年,才七岁……”周知意念着台词,声音轻柔如羽。这是芸香回忆戏的开场,需要一种时光沉淀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暗涌的伤感。
她刚找到感觉,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了。
张扬领着一个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工作室的几位成员。周知意停下练习,抬头看去——是胡宇宸。
他今天的样子和试音那天截然不同。耳钉摘了,深棕色的头发梳成了顺毛,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只是眉眼间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像刻在骨子里,再怎么收敛也会从眼神的边角泄露出些许。
“大家停一下。”张扬拍了拍手,笑容温和却带着正式感,“介绍一下,胡宇宸,从今天起加入声造工作室和你们一起学习,是我们的新学员。”
排练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掌声不算热烈,带着些许迟疑和好奇。
胡宇宸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经过周知意时,他的视线停顿了一瞬——很短,但周知意捕捉到了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宇宸的试音大家都听过了,”张扬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欣赏,“《星空下的少年》制作方最终决定由他配音陆不言。这个角色非他莫属。从今天起,他会参与工作室的日常训练和项目,希望大家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张扬带着胡宇宸去熟悉环境。排练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真的是他啊……”姜晚晚凑到周知意身边,压低声音,“我昨晚搜了好多资料,他以前在团里人气还挺高的。”
周知意没说话,只是看着胡宇宸离开的方向。她想起试音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干净、纯粹、带着与世隔绝般的专注。一个经历过网络暴力、事业崩塌的人,如何还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或者说,一种强大的内核。
中午休息时,周知意在茶水间遇到了正在泡咖啡的胡宇宸。他倚在料理台边,动作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
周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你的陆不言,”她开口,嗓子还有些微哑,“配得很好。”
胡宇宸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丝意外:“谢谢。你的也不错。”他顿了顿,“虽然技巧上还能打磨,但对角色的理解很到位——特别是那种‘不同但不可怜’的分寸感。”
这话说得很直接,但周知意听出了其中的专业评价意味。她点点头:“试音那天我嗓子已经出问题了,状态不好。”
“看出来了。”胡宇宸将冲好的咖啡倒进杯子,“所以才说没必要那么拼。技巧可以练,但对角色的真诚……练不出来。你本来有那种真诚,别用过度练习把它磨没了。”
周知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胡宇宸喝了口咖啡,“我在这个圈子里跌过跤,知道什么样的路走不通。用嗓过度是最蠢的一种。”
他的话很刺耳,但周知意听出了关切。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转行配音?”
胡宇宸沉默了很久。
“因为声音不会骗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在舞台上,你笑,粉丝就觉得你开心;你哭,他们就心疼。但那都是设计好的。配音不一样——话筒前,你是什么情绪,就是什么情绪。装的感情,听众听得出来。”
周知意怔住了。
“我听说了,你为了试音练到嗓子哑。”胡宇宸转着手中的咖啡杯,“没必要。角色不会跑,机会还会再有。但嗓子毁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进水槽。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对了,徐导说,他因为你构思了一个新故事。一个声带受伤的少年寻找声音的故事。”他顿了顿,“能让导演产生创作冲动,这比拿到一个角色更厉害。”
推门前,他最后说:“你叫周知意对吧?以后多指教。”
下午的排练,胡宇宸正式加入。
唐诗安排大家做即兴对戏练习,两人一组,随机抽取场景和角色。周知意抽到的是“久别重逢的旧友”,而她的搭档正好是胡宇宸。
练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