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苏砚问,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和。
“嗯。”周知意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月光,湖水,远处隐约的虫鸣。
“今天很开心。”周知意轻声说。
“那就好。”苏砚看着湖面,“团队建设的目的达到了。”
又一阵沉默。周知意攥着衣角,心跳得厉害。酒精,月光,还有身边这个人——所有因素混合在一起,让那句话不受控制地滑出嘴唇:
“前辈……我喜欢你。”
说出来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突然,太草率。
“周知意,”苏砚叫她的全名,语调认真,“你分得清吗?你对我的感情,是感激,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周知意愣住了。
“芸香对顾云归的感情,是从黑暗中看到光的依赖,是孤独中被看见的悸动。”苏砚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角色,“但你呢?你是芸香,还是周知意?你看着我的时候,看到的是顾云归,还是风吟?”
他的话像冰水,浇醒了周知意被情绪冲昏的头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但我是苏砚。”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不是顾云归,不是风吟,不是在音频里说温柔话的幻象。我脾气不好,说话直接,对工作要求严苛到不近人情。生活中无趣,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顿了顿,看着周知意苍白的脸:“这样的我,你喜欢的,是哪一个部分?”
周知意感觉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困难。她想说“我都喜欢”,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苏砚说得对——她分得清吗?她对苏砚的感情里,有多少是对“风吟”那个声音的移情?有多少是学徒对导师的依赖?有多少是真实的、对苏砚这个人的心动?
她分不清。
月光下,苏砚站起身,俯视着她。他的表情很柔和,但眼神坚定。
“想清楚。”他说,“在你分清楚之前,我们只能是前辈和后辈,导师和学生。”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还有,别因为我曾经说过的话,就觉得对我有什么义务或感情。那些话是对所有听众说的,不是只对你一个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周知意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很久很久。
夜风吹过,很冷。她抱住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汹涌地。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过,是因为苏砚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混乱——她的感情,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
是感激吗?是崇拜吗?还是真正的喜欢?
她不知道。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周知意闭上眼睛,耳边回响着苏砚最后那句话:
“想清楚。”
好。
她会想清楚的。
在她真正分清之前,在她能坦然地说“我喜欢的是苏砚,不是风吟”之前——
她会把这份感情,好好地收起来。
就像收藏一枚尚未成熟的果实,等待时间让它变得清晰、饱满、真实。
周知意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回房间。
夜色深沉,前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