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对完,苏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过了。记住这个状态,周五试音就用这个感觉。”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时间,你们自己再顺几遍。我去三棚了,你们有事还可以来找我。”
苏砚离开后,录音室里只剩下周知意和胡宇宸。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你之前说,小绝心里只有秦月一人。”周知意忽然开口,“你觉得那是爱情吗?”
胡宇宸看向她,眼神深邃:“我觉得不止是爱情,是信仰。秦月救了他的命,给了他新的存在意义。她是他的恩人,他的主人,也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这种感情比爱情更绝对,更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所以配这个角色,最难的不是表现忠诚,是表现那种‘绝对性’——为了这个人,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做任何事,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周知意心头微震。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胡宇宸会选择小绝——这个角色内核里的那种极致、纯粹、甚至偏执,或许与胡宇宸自己经历过毁灭与重生的心路有某种共鸣。
“那你呢?”胡宇宸忽然反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试秦月?不只是因为难吧。”
周知意思索片刻,轻声说:“因为我觉得……我和她,某种程度上是一类人。”
胡宇宸挑眉。
“不是经历,是内核。”周知意努力组织语言,“我们都戴着面具生活。她用风情掩盖仇恨和算计,我用‘懂事’和‘安静’掩盖渴望和不安全感。我们都习惯了只展示世界想看的那一面,把真实的自己藏得很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们都需要被‘看见’。不是被看见面具,是被看见面具下的那个人。秦月等到了小绝,而我……”
她没有说下去。但胡宇宸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把你的那份‘渴望被看见’,放进秦月的声音里。”
下午乔可带着胡宇宸去心馨映画录制《星空下的少年》的配音了。周知意刚想继续练习秦月的片段,就被录音师翔仔拉去三棚补录了,说是《逍遥》中芸香最后的那场戏临死前的部分需要补录台词。
“顾……顾公子……你没事……就好……”
“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值得的……在宫里……从来没人……像你这样……看过我……”
坐在录音间戴着耳机听完加上了后期动效和音乐的这段落的周知意思考了一下开口:“翔哥,真不是我自夸,我觉得这段还不错呀,是有哪里需要修改啊?”
“是真不错,欸,那为什么我们之前编辑完试听讨论的时候说这里要改啊。”控制台前的翔仔也一脸疑惑“你看,还特地标注了这块呢,我们要不往后听听吧。”
“好。”周知意点点头。音频继续播放。
“顾公子……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去看……宫墙外的……天地……”
芸香的话说完,就是顾云归着急的声音:“芸香!芸香!”
一阵沉默后,一句仿佛在耳边叹息着说出的话,“好,我答应你。”
然后就是一个轻吻的声音。
周知意明明确确的记得剧本里是没有这个吻的,是后期加的动效?还是带着顾云归感情的苏砚的有感而发?
这时苏砚走进了录音棚的操作间,看到周知意的一瞬惊讶地问翔仔:“你们在录什么?”
“就是芸香死前这场戏咱们当时不是做了标记要补录修改嘛,我看小船儿有时间就拉她来了。”翔仔解释。
“那段要补录的不是她,是我,已经补录修改完了。”苏砚在翔仔旁边坐下。
“你不早说。”翔仔歉意的透过隔音玻璃看向周知意“小船儿,真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一趟了。”
“没事。”周知意起身,刚想摘下耳机出门。
“来都来了,就帮忙录一段吧。”苏砚将控制台电脑的剧本翻到另一处标记的位置“这是顾云归做梦时回忆幼年前太子府被抄家灭门的场景时呢喃叫爹的剧情。我们打算在现在的顾云归声音前叠一轨幼年顾云归的声音。本来是想问问唐诗的时间的,既然你在,就正好帮忙录了吧。”
周知意点点头,继续坐了下来,润了润嗓子。
“台词就两个字‘爹爹’,但要撕心裂肺地喊出来,”苏砚说完看向隔音玻璃后的周知意。
“爹爹,爹爹,爹爹……”周知意尝试着寻找声线,既要幼,又要注意不能把男孩子录成女孩子,最后找到了个音区“爹爹。这个音可以吗?”
苏砚点点头:“可以,但你要调动一下你的情绪,对幼年顾云归而言,他呐喊的不仅仅是太子府的仇恨,更多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周知意干脆站了起来,调整了麦的高度,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喊出口:“爹爹!”
声音之大,感觉整栋楼都抖三抖,周知意没有带着监听耳机都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她喊完重新戴上耳机抱歉地看向苏砚“我好像喊得声音太大了,炸麦了吗?”
苏砚打断了捂着耳朵刚想开口的翔仔,率先说,“没有,很好。这条保留,再录一版稍微收一点的。”
周知意点头,刚想继续开口。录音棚操作间的门却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气质儒雅温润,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