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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听见世界（第1页）

十一月五日，一个清冷的周二早晨。

声造工作室的成员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分散在各个录音棚，而是罕见地集体早起到工作室聚集在一楼门口，准备出发前往市盲校。今天，“听·见世界”公益项目第一期有声书录制完成，工作室组织大家去和孩子们面对面交流。

周知意检查着背包里的东西：几本盲文版的《小王子》、她自己制作的“声音星空图”复制品、还有给盲校的小朋友准备的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玩偶。她有些紧张——虽然和孩子们通过音频交流了很久，但真正见面还是第一次。

“船儿，你看我这个发卡好看吗？”姜晚晚凑过来，头上别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发卡，“我想给女孩子们带点小礼物。”

“好看。”周知意微笑，“孩子们会喜欢的。”

“紧张吗？”姜晚晚小声问。

周知意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更多是……期待。”

她从未接触过视障儿童，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真的被他们喜欢。但钟遥在行前会上说过：“就把他们当作普通孩子，只是他们‘看’世界的方式和我们不同。”

车驶入盲校所在的安静街区。白墙绿树的校园比想象中更开阔，操场上有孩子在老师带领下进行定向行走训练，手中的盲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接待他们的是盲校的教导主任李老师，一位声音温和的中年女性。“欢迎声造的各位老师，”她微笑着，“孩子们知道今天有客人来，从早上就开始期待了。”

活动安排在学校的多功能厅。当他们走进时，二十多个孩子已经整齐地坐在前排，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他们的小脸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表情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属于孩子的腼腆。

钟遥代表工作室简短致辞后，活动开始了。

首先是孩子们表演节目。一个男孩用盲文朗诵了一个童话的片段，虽然读得有些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几个女孩合唱了一首歌，声音纯净如天籁。

然后是声造这边准备的环节。刘鸣飞、老潇和乔可表演了一段趣味配音，在故事表演中模仿各种动物叫声，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唐诗和张佳薇合作朗诵了一首儿童诗，声音温柔动人。

接下来是胡宇宸。他今天收起了平日的冷漠严肃，声音格外温和：“孩子们好，我是宇宸哥哥。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个关于小鼹鼠找太阳的故事……”

他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还加入了生动的环境音效——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雨滴落下的滴答声，小鼹鼠刨土的窸窣声。孩子们听得入神，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着身体。

周知意注意到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小女孩。她约莫八九岁，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但表情格外专注。当刘鸣飞模仿小鼹鼠疑惑的声音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当故事讲到紧张处时，她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衣角。

故事讲完，孩子们用力鼓掌。一个小男孩举手：“宇宸哥哥，鼹鼠的眼睛真的看不见吗？那它怎么知道太阳出来了？”

胡宇宸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回答：“鼹鼠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它能感觉到温暖呀。太阳一出来，泥土就变暖了，风也变暖了，它就知道，太阳回来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一个是姜晚晚。她选的科普绘本讲的是彩虹的形成，语言生动有趣。讲完后，她让孩子们摸她带来的三棱镜，感受光的折射。虽然孩子们看不见彩虹的颜色，但通过触摸和描述，他们也能在脑海中构建属于自己的彩虹。

轮到周知意时，她走到孩子们面前，手心有些出汗。

“大家好，我是小船姐姐。”她选择了孩子们容易记住的称呼，“之前我给大家录了《小王子》有声书，今天我给大家现场读一段。”

她从第一章开始讲起。不同于录音时的专业状态，现场讲述让她必须更直接地面对听众的反应。她放慢语速，在关键处停顿，给孩子们想象的时间。

当她讲到小王子离开自己的星球时，那个专注的小女孩突然轻声问：“小船姐姐，小王子为什么要走呢？他的玫瑰花不会难过吗？”

周知意停下讲述，看着小女孩的方向：“因为小王子想去看看别的世界，想知道自己的玫瑰花是不是宇宙中唯一的。玫瑰花会难过，但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地明白什么是重要。”

“就像我妈妈去外地工作一样吗？”另一个孩子问，“她说她也很想我，但要去赚钱给我治病。”

多功能厅安静了一瞬。周知意感觉喉头有些发紧：“是的，就像那样。有时候大人们离开，不是因为不爱我们，是因为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

她继续讲述，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

活动进行到一半，是自由互动时间。孩子们可以走到喜欢的“老师”身边，摸一摸他们带来的道具，问问题，或者只是听他们说话。

那个专注的小女孩由老师牵着，走到了周知意面前。

“小船姐姐，”她的声音很轻，“我叫小雨。我喜欢你的声音。”

周知意蹲下身，和小雨平视：“谢谢小雨，我也很喜欢听你说话。”

小雨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我想知道声音这么好听的人，长什么样子。”

周知意怔住了。她看向旁边的李老师，李老师微笑着点头：“如果周老师不介意的话。这是孩子们认识世界的方式。”

“当然可以。”周知意轻声说。

小雨的手很软，很小心。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周知意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最后停在嘴角。

“小船姐姐在笑。”小雨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嘴角是弯的。”小雨认真地说，“而且，声音里有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