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很大,几乎坐满了人。周知意和苏砚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很好。她坐下后就开始四处打量——巨大的银幕、环绕的音响、渐暗的灯光。
苏砚坐下前将大衣脱了下来,盖在周知意腿上,装作不经意地说:“我看你一直在动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冷啊。”
周知意摇摇头:“不冷,我这个是加绒的光腿神器。我就是有点激动。”周知意想把大衣还给苏砚“前辈,要不要穿上大衣,别待会着凉了。”
“不用,这里空调开得还是挺足的。”苏砚还是将大衣盖回周知意腿上“还是给你盖着吧,毕竟穿裙子呢。”
这时灯光完全暗下来,银幕亮起。周知意也没再推辞,怀里抱着苏砚的大衣。
电影开始。
漆黑的深夜,一个男人猛地从床上惊醒。他喘着气,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空洞得可怕。
苏黎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棱角分明的侧脸,深邃的眼睛,和周知意想象中的顾深一模一样。
他起身,倒水,在书桌前坐下。然后,他开始写信。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故事缓缓展开。
顾深出了车祸,脑部受创,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奇怪的是,他记得所有人——父母、朋友、同学,从小到大的经历一件不落。可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在书房深处发现了一抽屉信。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里面也没有写对方的名字。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日记——每天发生的事,每天的心情,每天想对那个人说的话。
顾深一封封地看,越看越困惑。这个“笔友”是谁?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这么多信,没有一封寄出去的?
周知意看得入神,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顾深收到老家寄来的婚礼请柬——林思结婚。他记得这个女孩,是他一个高中同学的妹妹,之前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他被嘱托对她多有照顾。
可他连那个高中同学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本想着回老家参加婚礼,总能见到那个同学。可是那个人却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顾深回到家,在杂物间翻找旧相册,想从毕业照里找出那张脸。
然后,他找到了一个装满信的大箱子。
几千封,全是和书房里一样的信。
他随手拿起最早的那封,是十年前的。信封很厚,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张剪裁下来的报纸报道——
“我市某校学生林某见义勇为救下同学后,自愿捐献心脏,挽救同学一命……”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顾深眼中涌出。
他想起来了。
那个高中同学,那个笔友,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是同一个人。
林忆。那个小学时在老师帮助下无意成为的笔友。那个故意高中和他报同一所学校、借他笔记、帮他补习的同桌。那个在放学路上推开他、自己被车撞倒的男生。那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选择把心脏捐给他的人。
他的心脏,此刻正在顾深胸腔里跳动。
银幕上,顾深跪在地上,抱着那些信失声痛哭。银幕下,整个影厅都是压抑的抽泣声。
周知意已经哭得看不清画面。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却发现出门太急忘了带。正尴尬时,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
她转头,看到苏砚也在看着她。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但表情还算镇定。
“谢谢……”周知意接过纸巾,小声说。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回银幕。
电影最后,顾深坐在书房里,继续写信。但他的信,终于有了收信人。
“林忆,今天是你离开的第十年。我回了老家,参加了你妹妹的婚礼。她穿着白纱的样子,和你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