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缓缓,状态不好别硬撑,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告诉我。"
他把手机放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校里的事情以一种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速度蔓延。有人在树洞发帖说在图书馆二楼看见他了,帖子后面跟了几十条回复;有人专门跑来旁听他们系的课,坐到后排只是为了看他;有女生在他宿舍楼下等过两次,被舍友发现后赶走了,第二天又来。还有人——他不知道是谁——把他在楼道里走路的视频偷录下来发到网上,那条视频又涨了几千赞。
他开始绕路。
上课走少人的楼道,去食堂选在饭点高峰后,戴帽子压低一点,不走大路。
他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有多烦,只是每天回到宿舍,觉得比以前更累,却说不清楚累在哪里,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
抖音的粉丝数在那一周缓慢地走到了八万一。
然后就停了。
有时候往上爬一点,八万三,八万四,隔天又掉回去,反复横跳,始终越不过那道坎。他分析过原因——爆火的素材已经被消费完了,自然流量回落,再往上需要新的内容钩子。他知道这个逻辑,可问题是他现在完全没有状态去拍新东西。上次买的cos服还放在袋子里没有拆封,妆台的灯没有打开过,连相机都落了层灰。
评论区的声音还在。
他已经不每天看了,但偶尔还是会点进去,像是舔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确认一下它的存在。夸他的依旧在夸,骂他的依旧在骂,两种声音相互对峙,他夹在中间,都不完全是他的。
有一天他把那些最难听的截图专门整理了一遍,想着看多了会不会脱敏,后来发现没有,只是第一眼看的时候变得麻木了,第二眼仍然是凉的。
他把文件夹删掉,重新打开外包的代码。
去巅峰健身练习的那几天,他是心不在焉的。
会所的自由训练区他已经熟了,器械位置,重量标注,镜面角度。他会按照体测报告里苏岚给出的基础建议做:深蹲、硬拉、核心激活,每组做完控制休息时间,动作标准,呼吸节奏对。
但他经常会在做完一组之后,手搭在杠铃上发一会儿呆。
不是在想动作。
是在想那只手。
他不想承认这件事,但它就是会在某些特别安静的间歇里升上来——具体的,有温度的,压在腹部上时那种从外部传进来的、清晰的重量感。他闭上眼能复现那种感觉,精确到连她当时的手指位置都记得。
他认识这种感觉的形状,只是不敢给它起名字。
有一次他做俯撑的时候,刻意去感受了一下腰椎的位置,试着重现那天的状态——核心往上顶,横膈膜下沉——做到一半,脑子里浮现出她蹲在他侧方、视线和他腰线平齐的那个画面,他的核心当场松了一下,整个动作垮掉。
他趴在垫子上,额头抵着地面,深吸了一口气。
专心。
他告诉自己。
然后重新撑起来,把注意力拉回到肌肉上。
能拉回去,但每次都要拉。
周三下午,他在自由训练区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个人叫林深,比他高一届,传媒学院的,在学校小有名气,因为拍了几条在圈子里流传的纪录片短片。他走过来的时候,祁然正在做侧腹卷曲,没有注意。
"祁然?"
他抬头,认出来了,点点头:"林学长。"
林深在旁边的器械凳上坐下,开门见山:"你现在这个状态……有没有想过把它系统地做成内容?"
祁然把哑铃放下,"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