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好飒啊,那个演示动作的时候感觉好专业,是私教吗?"
他在这一条上停了更长的时间。
说不清楚那个停顿里有什么,只是停了,像是读到一个句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它的某一个字需要重读,于是整个句子的节奏被那个字带着慢了一拍。
他把手机屏幕锁了,放到桌上,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十二月夜晚的天空,没有星,有一点雾气,路灯的光晕在雾里散开,变成一片模糊的橙黄,像某种表达得不够清楚的情绪,想说什么,但边界是软的,说出来也只是一团光,没有形状。
他意识到一件事,清楚,具体,带着一点他不太情愿承认的意味——
那四十秒的画面里,视线不只会停在他身上。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从逻辑上来说是必然的,苏岚出现在镜头里,自然会有人注意到她。这是一个完全正常的、可以预见的结果,他在发视频之前就应该想到,他确实也想到了,只是"想到"和"看见评论区真的有人在问她",是两种不同质地的感受。
前者是理性的预判,平的。
后者是那个预判成为现实的一刻,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是有重量的,虽然很轻,但是真实的。
他把手机翻过来,重新打开评论区,把那两条评论找到,点了"赞",然后在下面回复:
"教练是巅峰健身的私人教练,专业的,确实很厉害。"
他看了一眼自己回的这句话,觉得它是准确的,也觉得它是完整的,它说出了该说的所有内容,没有多,也没有少,是一个标准的答案,像是他在回答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题。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代码文档,这次真的写了进去,写了将近两个小时,把今天的进度追上来,然后关电脑,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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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数据。
播放量稳过了十二万,评论区新增了两百多条,他躺在床上把手机举着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有人问教练的那些评论,一共数了一下,七条。
他想了想,没有删,也没有继续回复,只是把手机放下,盯着宿舍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别的事,然后起床。
"数据怎么样?"
老张从床铺中探出脑袋,头发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还不错,稳的。"祁然把牙刷拿起来,往洗手间走,"没爆,但没掉。"
"那挺好,"老张打了个哈欠,重新缩回被窝,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稳比爆靠谱,爆了还得接着爆,累。"
祁然在镜子前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这句话想了一下,觉得老张说得有点道理。
洗漱完回来,另外两个舍友也醒了,一个在收拾书包准备去上课,一个盯着手机,忽然抬起头,"欸,祁然,你那条健身视频,我昨天发给我们系群了。"
"然后呢?"
"然后有人问你教练是谁,"那个舍友说,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你们系有个女生说那个教练的纹身好好看,想去同一家健身房。"
祁然把那条截图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哦。"
"就哦?"舍友收回手机,打量了他一秒,"你教练那么厉害,你不骄傲一下?"
"骄傲什么,"祁然把书包拎起来,"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