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看着他,摇了摇手指:“你或许对我还有些好奇。所以,之前在遇到危险时,你会顺手帮我一把。摔一跤,受点伤,在你心里,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代价。你自认为自己是占据主动的,游刃有余的人。”
少年脸色白了几分。
沈行舟却笑了下:“可你刚刚护住折子,险些丢了命,谢灼,你觉得自己失控了。这让你感到恐惧,对吗?”
谢灼咬了下嘴唇。
是。太可怕了。
那种身体比脑子快、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会变成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他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把自己的命交在了别人的手里。
他一定要远离这一切。
谢灼不自觉地视线瞟向一旁:围墙侧面,有一个半塌的窗户,通向外面。
很窄,只有像他这样身形瘦削的少年才能勉强钻出去。像沈行舟这种成年男性的骨架,绝对会被卡住。
只要我钻出去,我就能活。
至于这两个人……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几日,不过是有几分兴趣,阴差阳错下才跟在那人身边……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是又怎样?”谢灼冷冷地盯着他,“我可不想给你们陪葬。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出乎意料,沈行舟却点了点头:“没错,你可以就这么跑了,就像你以前做过的那样。如果我们死了,你独活,顶多多个背信弃义的名声。反正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谢灼咬紧牙关。
是,他不在乎。名声算个屁。只要能活,当狗都行,当逃兵算什么。
“活着是硬道理。但是,谢灼,”沈行舟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只想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老鼠吗?遇到危险就钻洞,遇到强敌就下跪,你真愿意这么活吗?连崔莺莺那样的纸人,命都能改,你不想改你自己的命吗?”
“你说得轻巧,你根本——”少年眼底一片赤红,脱口而出。
沈行舟突然笑了一下,打断了他:“其实,不管你的想法是什么,我都很开心。”
谢灼一愣,下意识道:“被人卖了还开心,你有毛病吗。”
“真的。”沈行舟掰着手指头算旧账,“你想想,之前那大头儿子闯进来的时候,你可是二话不说,踩着窗户差点就跳下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但现在,虽然你嘴上说要跑,但你提前通知了我一声。我很开心。”
谢灼的表情僵在脸上,那层满是戾气的伪装,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夸奖给戳破了一个洞,露出了底下不知所措的茫然。
沈行舟的声音缓和下来,他伸出手,摊开掌心:“谢灼,要不要试着再信我一次?就像当时一样。”
他指了指庄子口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道:“你不想堂堂正正地,从那扇大门里走出去吗?”
谢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扇门很高,很重,在惨白的灯笼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
在他的记忆里,这种门永远是对他关闭的。那是富人的门,是权贵的门。他要么是像过街老鼠一样从旁边的狗洞钻进去,要么是被家丁像打狗一样从这种门里扔出来。
堂堂正正?
走出去?
少年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大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