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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迈巴赫的车灯还亮着。
陈霖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冬天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
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停留在那份加密文档上。
剩下大部分是学校的记录,脱敏处理之后只剩下时间线和简短的备注。但拼凑在一起,严丝合缝地还原出了一段漫长的、无人过问的少年生涯。
陈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养母把他送进全寄宿的学校,原因很简单——亲生儿子不喜欢他。那个比他小四岁的男孩觉得哥哥很碍眼,闹了很多次脾气,养母就顺水推舟把闻沐塞进了华城国际。
贫困生专项名额,学费全免。
陈霖在那里念了六年。吃的是每日更换菜单的自助餐厅,穿的是量身定制的校服,宿舍是双人间,独立卫浴,热水24小时供应。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家里每年往学校账户里打十几万。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在同一个地方过着另一种人生——贫困生名额的宿舍是八人间,在那栋老旧的宿舍楼里,热水器经常坏,每月四百的餐补摊到每一天还不到十四块钱。
陈霖的烟快烧到了滤嘴,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文档最后一页是近两年的银行流水摘要,转账记录只显示金额和频率。
频率很高,金额不低。
收款方指向同一个账户。
第二天。
《StarStage》第三季的录制现场设在国际会展中心的A馆,场馆做了全封闭改造,大巴和保姆车从地下通道进出,安保和工作人员加在一起将近三百人。
这是今年热度最高的音乐竞演综艺节目,第一期的招商总额破了行业记录,陈霖的公司是主投资方之一。
按照流程,投资方代表在现场有专属的观览区,位置在舞台正对面的二层看台。
陈霖到的时候,A馆二层看台已经坐了人。
投资方这边来了三四个代表,各占一段,中间隔着空座。看台前沿装了一排深色的单向玻璃,从舞台方向看上来只能看到一面反光的墙,但从这边往下看,整个舞台和观众席一览无余。
季琛坐在最靠右的位置,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酒。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男生,一个坐在他怀里,另一个正在给他剥橘子。
陈霖走过去,在他隔壁的位置坐下来。
季琛斜眼看他:“你昨晚没回家?”
“回了。”
“回了怎么这副表情,跟谁欠你一百万似的。”
陈霖没理他。
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整夜。车停在闻沐公寓楼下,他坐在驾驶座上抽了半盒烟,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那份加密文档他后来还是一页一页翻完了。
越往下看,烟抽得越凶。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已经坐满了。今天录的是第一期正片,四位导师的开场表演,加上第一轮选手的盲选。流程很紧凑,导播在对讲机里倒计时。
灯光暗下来。
整个场馆忽然沉入黑暗。观众席的骚动像潮水一样此起彼伏,尖叫声、口哨声、荧光棒的光点在黑暗中摇晃。
然后一束白光从舞台正上方切下来。